六天了,马尔蒂尼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鬍子拉碴,头髮乱蓬蓬的。
他闭上眼睛。又来了。那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阿尔卑斯山区的游击队营地。
乱石堆,破帐篷,篝火冒著烟。
那时的马尔蒂尼二十出头,穿著破旧的军装,背著一条老式步枪。
山下是敌人的据点,灯火点点,像星星落在地上。
他蹲在篝火边,啃著一块树皮。旁边坐著一个人,看不清面孔,穿著和他一样的破军装,背著和他一样的旧步枪。
那人低著头,也在啃树皮。他不说话,马尔蒂尼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蹲著,听著山下的风声。
忽然,那人开口了,声音很轻,
“马尔蒂尼同志,你还记得吗?我们为什么要革命?”
马尔蒂尼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人抬起头,面孔还是看不清,
“我们革命,是为了让穷人吃饱饭,让穷人穿暖衣,让穷人住上房。你还记得吗?”
马尔蒂尼想喊,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可那人已经低下头,继续啃树皮了。篝火噼啪响著,山风呜呜地吹。
画面忽然变了。不再是山区,是巴勒莫的办公室。他穿著深灰色西装,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摆著威士忌和杏仁饼乾。
那个人又出现了,还是看不清面孔,站在门口,穿著破旧的军装,背著步枪,
“马尔蒂尼同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马尔蒂尼想辩解,想说我没有变,我还是那个马尔蒂尼,我还是那个马尔蒂尼。可他却更加的说不出口了。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还算共產党员吗?”
马尔蒂尼从梦中猛地睁开眼睛。
牢房里还是那样,昏黄的灯,冰冷的墙,他大口喘著气,后背全是汗。
马尔蒂尼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枪,握过铁锹,握过农民粗糙的手。
现在它们白白嫩嫩的,他闭上眼睛,想把那个人的脸想清楚,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第二天,天亮了。阳光从铁窗照进来,照在水泥地上,窄窄的一道。狱警送来早餐,马尔蒂尼没有动,坐在床上,望著那道阳光。
门开了。监狱长走进来,后面跟著两个狱警。
“马尔蒂尼,时间到了。”
马尔蒂尼站起来。腿有些软,他跟著他们走出牢房,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一扇又一扇铁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水泥地面上迴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