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尔问:“电视机?村里都有电视机了?”
赫尔曼笑了。“有。好几家都有。咱们村通电早,那年开完代表大会之后就通了。
现在家家户户有电灯,收音机和电视。年轻人爱看电视,老年人爱听广播。各取所需。”
他们走到村中心。一座石头砌的水井还在,井对面是合作社办公楼,灰白色,三层,门口停著几辆自行车。
赫尔曼领著贝克尔到了宿舍,推开门。“贝克尔同志,这是你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乾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床头柜上放著一盏檯灯。窗户朝南,能看见远处的田野。
贝克尔放下帆布包,走到窗前。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农田,玉米正抽穗,麦子已金黄。
田埂上种著向日葵,花开得正盛,一片金黄。
赫尔曼站在他身边。“好看吧?”
贝克尔点点头。“好看。”
赫尔曼说:“你来的正是时候。过两天就要收麦子了。机械化收割,联合收割机,你见过吗?”
贝克尔摇摇头。“只在电影里见过。”
赫尔曼笑了。“那明天我带你去看,体验一下劳动生活。先去吃饭,尝尝咱们村的伙食。”
食堂在办公楼一层,宽敞明亮,摆著十几张长条桌。墙上掛著韦格纳的画像和一幅宣传画:一个农民开著拖拉机,背后是金色的麦田,上面写著“劳动最光荣”。
午饭是土豆燉牛肉,酸黄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蔬菜汤。贝克尔吃得很香。
旁边一个老农民看著他,笑了。“城里娃,能吃是好事。”
贝克尔有些不好意思。“老师傅,您在这村住多久了?”
老农民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年。”
贝克尔问:“三十年?那您见过以前的样子吗?”
老农民放下勺子,沉默了一会儿。
“见过。以前啊,这村没几间好房子。下雨天漏得厉害。地是地主的,种一年不够交租。冬天没柴烧,冷得直哆嗦。”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金黄的麦田。
“那块地,从前是地主家的。我爹给地主扛活,一年到头,挣不够全家吃的。
后来革命了,地主跑了,地分了。再后来办合作社,地合起来,用机器种,用机器收。產量翻了几番。”
他指著自己身上那件乾乾净净的蓝布衫。
“从前哪敢想穿这么好的衣服。一年到头一件破棉袄,补丁摞补丁。”
贝克尔听著,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父亲说,从前矿上工人住窝棚,吃黑麵包,一天干十二个小时,累死累活不够养家。
现在,父亲穿著乾净的工作服,住著国家分的房子,每月工资按时发,还有带薪休假。
他问老农民:“老师傅,您觉得现在日子怎么样?”
老农民笑了。“好。比以前好一百倍。有吃有穿,有房住,有医保,老了有养老金。我孙子在维也纳念大学,国家出钱。”他顿了顿,“就是一样不好。”
贝克尔问:“什么不好?”
老农民说:“太忙。从前閒,閒得发慌,閒得没饭吃。现在忙,忙得脚不沾地。但忙得高兴,忙得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