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关於煤矿工人的报告文学,是去年《红旗报》发表的。作者是一个下过井的工人同志。
他写的,是他亲眼看见的东西。文字不漂亮,但真实。我希望孩子们能读得懂真实。”
他看向语文组长。
“就这篇吧。”
凌晨四时,最后一题审定完毕。
里希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沃格特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里希特同志,您辛苦了。”
里希特接过茶,喝了一口。
“沃格特同志,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农村教师参加命题吗?”
沃格特摇摇头。
里希特说:
“因为我们这些人,坐在柏林太久了。久了,就要忘了土地是什么味道。忘了农民的孩子在想什么。忘了工人的孩子需要什么。”
“教育不能飘在天上。要扎根。”
三月五日,上午九时。
韦格纳的办公桌上,摆著最后审定的试卷样本。
他一份一份地翻看。语文,数学,歷史,公民,自然科学。
翻到数学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很久。
那道合作社產量规划题。
他笑了。
他拿起笔,在文件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教育不是选拔贵族,是选拔人才。考题要让工人农民的子弟也能答好。这道合作社的题,出得很好。”
他放下笔,把文件递给旁边的秘书。
“送给里希特同志。告诉他,我同意。”
一九三二年三月十一日,上午九时,柏林大学附属中学考点门口。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走下来五个中年人。他们说著法语,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好奇和震惊。
这是来自法国的教育代表团。
带队的叫皮埃尔纳,巴黎高等师范学校的校长,法国教育界的权威。
旁边一个年轻的隨员小声说:“贝尔纳同志,德国的同志们让我们进去参观。但不能打扰考生。”
皮埃尔纳点点头,走进校门。
他们被引导著,穿过安静的走廊,站在一间考场的窗外。
透过玻璃,他们看见几十个年轻人低著头,伏在桌上写字。没有人抬头,没有人张望,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皮埃尔纳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低声对隨员说:
“你知道巴黎的考场是什么样子吗?”
隨员摇摇头。
贝尔纳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偷看別人的卷子,有人带小抄。监考老师要不停地走来走去,不停地喊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