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街上那些排队领救济的人。那些失业工人,那些饿著肚子的孩子,那些因为交不起房租被赶出家门的家庭。
而这些人,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签个字,盖个章,就能拿到他们一辈子挣不到的钱。
他把菸头按灭,继续往下翻。
下午三时,埃姆斯已经看了五十多份档案。
他的桌上,堆满了做了標记的文件。红圈、问號、批註——每一个都代表著一个可疑的人。
他拿起一份新的档案,翻开。
乔治·汉密尔顿,五十五岁,殖民地部高级文官。年薪八百英镑。但他的银行帐户里,有一笔一百五十万英镑的存款。
一百五十万。
埃姆斯愣住了。
他仔细看下去。
这笔钱是分批存入的,从1929年开始,每个月几万镑。来源备註是“海外投资收益”。但汉密尔顿从来没有申报过任何海外资產。
埃姆斯翻开他的背景调查。
汉密尔顿在殖民地部工作了三十年,先后在印度、埃及、肯亚任职。1928年调回伦敦,负责非洲事务。
埃姆斯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非洲。殖民地。钻石。黄金。
他冷笑了一声。
他把汉密尔顿的名字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旁边写上:“殖民地腐败,建议立即调查。”
下午五时,埃姆斯看完了第一批一百个人的档案。
他列出了三份名单。
第一份:证据確凿,有明显贪污受贿行为的——二十三人。
第二份:有可疑线索,需要进一步核实的——三十七人。
第三份:暂时清白,但需要继续观察的——四十人。
他把这三份名单整理好,放进一个文件夹里。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望著天花板。
他想起戴维森的话。
“他们的制度,已经烂了。从上到下,从內阁到街头,全都烂了。”
今天,他亲眼看见了。
內阁大臣贪污,高级文官受贿,秘书速记员挪用公款。那些本该为国效劳的人,在国难当头的时候,想的只有自己。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用说。
因为事实已经摆在那里。
晚八时,埃姆斯敲响了辛克莱办公室的门。
“进来。”
辛克莱坐在办公桌后,面前也摊著一堆文件。他抬起头,看著埃姆斯。
“查得怎么样?”
埃姆斯把文件夹放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