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国际歌》。
那股歌声,那股气势,像海潮一样,一浪一浪地涌来。
帕科愣住了。
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知道,那是来帮他们的。
他忽然笑起来,哭著笑,笑著哭。
他转过身,对著那个还在战斗的街垒,大声喊道:
“大叔!大叔!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知道,大叔一定听见了。
凌晨二时三十分,卡拉万切尔防线。
叛军的第九次进攻,被打退了。
不是被那些残存的工人打退的。是被那些突然出现的卡车,那些突然出现的士兵,那些突然出现的歌声,打退的。
德拉蒙塔尼亚上校站在指挥所里,望著远处那条长长的火龙,脸色惨白。
参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上校!上校!德国人来了!他们……”
德拉蒙塔尼亚拔出枪,一枪打在他胸口。
“去你妈的德国人,就算是上帝在对面你今天也得死!”
参谋倒下去,眼睛还睁著。
德拉蒙塔尼亚扔下枪,呆呆地站在窗前。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远处,《国际歌》的歌声越来越响。
那些卡车已经停了下来。无数人影跳下车,朝街垒跑去。他们拿著枪,扛著弹药箱,抬著担架。
他们说著不同的语言,穿著不同的衣服,来自不同的国家。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同志。
帕科站在路中间,看著那些人从身边跑过。有德国人,有法国人,有义大利人,还有他听不懂的语言。
一个人忽然在他面前停下来。那是个高个子,穿著旧军装,左胸袋上別著一枚红旗徽章。他用生硬的西班牙语问:
“同志,防线还在吗?”
帕科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
“在!还在!”
那人笑了。
“好样的。带我们去。”
帕科点点头,转身就跑。
身后,那些人跟著他,跑向那个还在燃烧的街垒。
跑向那些牺牲的同志。
跑向那个他们素不相识、却愿意为之战斗的地方。
黎明前最黑的时候,那些光,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