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铝合金,是我们去年在化学研究所合成的。
它需要的原料——铝、铜、镁、硅——我们都有。
生產成本只比普通铝材高百分之二十,但性能优势远大於这个差距。”
斯诺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他旁边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显然知道。那人盯著那根缓慢旋转的金属棒,眼睛亮了起来。
下午四点半,斯诺终於走完了整个展厅。
他站在中央通道的尽头,回望这条长二百四十米、布满了展台和人流的巨型空间。
天光已经从菱形玻璃天窗转为暖橙色,那是夕阳正在西沉的信號。再过一小时,展厅就要关闭,明天继续开放。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十几页。
但真正重要的是他此刻心里的那种感觉——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不是震撼於某一件展品。
是震撼於所有这些展品背后的东西:
组织、计划、协作、积累。是震撼於一个事实:
这个国家,这个成立仅十一年的社会主义国家,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科学从实验室推向工厂,把技术从专利变成工具,把產品从奢侈品变成日用品。
而且,这一切,不是为少数人服务的。
那些汽车、洗衣机、收音机、医疗设备,它们的讲解员在介绍时,第一句话永远是
“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或者“农村合作社可以……”。
这不是宣传口径,这是设计目標本身——从一开始,这些东西就是为了让最多数人使用而设计的。
斯诺慢慢走出展厅,站在门前的台阶上。
广场上的晚风捲起几片梧桐叶,在地面上打著旋。
也许这就是社会主义的科技:
不只是占领工厂、占领实验室、占领生產线,更是占领每一个普通人的內心——让他们相信,科学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秘力量,技术不是资本家榨取剩余价值的工具,进步不是少数人的专利。
让他们相信,明天可以比今天更好。
今天在柏林展览中心里,一千二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代表,已经亲眼看见了那个“明天”的雏形。
斯诺站在台阶上,望著暮色中渐渐亮起的红旗,很久没有动。
远处,展览中心正门的铜字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全世界无產者,联合起来!”
风起了。
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