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子女这个標籤本身,就不应该成为一种特殊化的理由,无论是优待还是额外的要求。
幼儿园是孩子们学习平等、友爱、公正的第一课堂,老师的言行和评判標准,对孩子们世界观的形成影响巨大。”
安娜的语气並不严厉,却有一种力量:
“如果我们因为某个孩子的家庭背景,就在心里给他贴上不同的標籤,下意识地区別对待,哪怕只是微妙的倾向,也会被敏感的孩子察觉。
这会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早早埋下特权、不平等或者逆反的种子。
这和我们社会主义教育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
克劳泽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安娜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捅破了她试图维持的偽装,直指她內心那套“因材施教”逻辑的核心谬误。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却发现任何辩解在对方清澈瞭然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安娜看著她有些慌乱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一些,但內容依旧明確:
“老师,教育工作者最重要的品格之一,就是公正。
对事不对人,对每个孩子都怀有同样的爱与责任。
我相信,绝大多数老师都是怀著赤诚之心在工作的。
最近报纸上也在討论要肃清教育领域的不正之风,我想,这不仅是上级的要求,也应该是我们每一位教育工作者自我检视、追求进步的契机。
把孩子交给学校,我们家长最希望的,就是他们能在一个真正公平、阳光、充满正气的环境里成长。您说对吗?”
“……对,您说得对,非常对。”
克劳泽的声音乾巴巴的,之前的热情和討好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尷尬和一种被看穿后的狼狈。她甚至不敢再看弗雷迪那双明亮的眼睛。
“那就好。谢谢您,老师,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安娜礼貌地点点头,重新牵起弗雷迪和马克斯的手,
“跟老师说再见,弗雷迪。”
“老师再见!”弗雷迪响亮地说,眼神清澈的看著克劳泽。
“再见!”
看著安娜带著两个孩子从容离去的背影,克劳泽呆呆地站在原地,后背竟惊出了一层细汗。
安娜的话,没有一句重话,却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尤其是最后那段关於“公正”和“自我检视”的话,结合今天早晨学习的报纸精神,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过去的行为和思想,可能恰恰站在了这场整风运动的对立面。
“她……她真的只是个普通工人吗?”
一个荒谬却又让她心惊胆战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那份沉静的气度、鞭辟入里的见解、还有那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原则性……克劳泽猛地摇了摇头,不敢再深想下去。
但恐慌的种子已经深埋,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然而,是真心悔改,还是仅仅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检查而暂时表演?
连她自己也有些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