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有些水土不服,加上连续奔波。年纪大了,不比从前。”
他试图让语气显得隨意,並迅速將话题拉回正事,
“我们时间不多,直接开始吧。”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细节,进入了专业状態。
埃姆斯按照指令,低声传达了辛克莱局长的核心要求:
激活並指挥阿尔卑斯信使网络在瑞士及邻近区域的部分可靠节点,对特定目標进行长期、隱蔽、纯观察性质的活动。
重点在於收集日常生活模式、出行规律、安全外围等情报,並反覆强调:
“记住,现阶段是纯粹的观察和信息收集。严禁任何形式的接触、挑衅或行动企图。任何偏离此原则的举动都將被视为严重违规,並导致支援即刻中断。
资金会通过老渠道分批匯入,用於覆盖必要开支和人员津贴。保持静默,定期通过死信箱报告,非紧急不启用备用联络方案。”
中年男人仔细聆听著,他能感觉到指令背后的极度谨慎和某种…焦灼。这不像是一次积极的渗透或行动部署,更像是一种为最坏情况所做的、提前布局的遥远监视。
“明白,纯观察,记录模式,保持绝对静默,等待进一步指示。”
他复述要点。
“没错。”埃姆斯確认,同时將一张写有加密初始指令和最新安全约定的微缩胶片,借著递糖罐的动作推了过去。
“激活指令和识別方式在里面。首批经费已经到位。保持耐心和警惕。”
接头在二十分钟內乾净利落地完成。
中年男人拿起报纸,微微頷首,先行离开了咖啡馆。埃姆斯又在原位坐了几分钟,慢慢喝完已经微凉的咖啡,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閒暇的午后。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短短的二十分钟,每一秒都充斥著难以言喻的压力。他传达的指令半真半假,观察网络註定从激活伊始就处於对方的反向监控之下,而他本人,则成了一个可悲的传声筒和双重陷阱的设置者。
次日清晨,埃姆斯登上了从苏黎世开往巴黎、再转往加来的国际列车。
当列车缓缓启动,雄伟的阿尔卑斯山逐渐退后,变成天边一抹模糊的白色轮廓时,埃姆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来时的雄心、算计,甚至那份为国执行特殊任务的隱秘使命感,都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重压。儿子安东尼的面孔、那份要命的手稿、德国审讯者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还有对方描绘的优渥保障与残酷威胁交织而成的图景……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覆撕扯。
埃姆斯不再是单纯为国王和国家服务的秘密官员,也不再是那个自信能驾驭黑暗、为帝国利益在悬崖边行走的阿尔卑斯信使激活者。
他成了一枚棋子,一枚被更强大的对手从棋盘上提起,强行灌注了相反指令,又轻轻放回原处的棋子。
棋盘依旧,但棋局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
执棋之手远在柏林,而他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沿著被设定好的、充满谎言的轨跡移动,同时默默承受內心无尽的煎熬与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返回伦敦后,他將向辛克莱匯报任务顺利,网络已按要求激活並进入静默观察状態。
这是一个完美的谎言,也是一个將他与柏林更紧密捆绑在一起的绳结。
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台尔曼將確认报告放在韦格纳桌上,语气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