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没有回头,只是看著窗外渐渐沉入暮色的罗马城。
近侍继续道:
“北方的军队的进攻速度实在是太快。我们的防线恐怕守不住几天。
一旦最后的防线失守,通往罗马的路上,没有什么天险能真正阻挡他们。
阿雷佐、佩鲁贾……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你想说什么?”
国王的声音干哑。
“陛下,罗马城很坚固,但並非不可攻破。
罗马的市民……在飢饿和宣传下,他们对您忠诚並不可靠。”
近侍的声音更低了,
“我们必须考虑……万全之策。王室、政府核心、以及……以及必要的財富,是否需要提前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比如南方的港口,或者……海外?这不是退缩,陛下,这是为王国保留延续的火种。
如果局势真的无法挽回,至少……人还在,法统还在。”
国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离开罗马?逃离义大利?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耻辱。
萨沃亚王朝的君主,要像丧家之犬一样离开永恆之城?
但他看著近侍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忧惧,想起战报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词汇——“装甲集群”、“闪电突破”、“全线溃退”,
再想起边境那些无法无天的暴行和北方必然因此凝聚的滔天怒火……他知道,近侍说的,可能是他现在唯一理性的选择。
“……那就去准备吧。”
国王最终极其轻微地说道,仿佛用尽了力气,
“不要声张。列出撤退的核心名单,准备好交通工具和路线。但要保密,绝对保密。”
“是,陛下。”近侍深深鞠躬,悄然退入阴影之中。
夕阳终於完全沉没,罗马开始笼罩在夜色里。
奎里纳莱宫的灯火依然通明,却再也驱不散那从北方蔓延而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在这座千年古都的辉煌穹顶之下,一个旧时代的统治者,已经开始认真思考如何体面地逃亡。
而在北方,坦克的履带正碾过托斯卡纳的丘陵,朝著这座正在陷入混乱与背叛的城市,不可阻挡地逼近。
黄昏已至,长夜將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