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再也没有下了文。
蒂克住在格林威治村一栋四层公寓的三楼,是个一居室,月租45美元。房间很简朴:一张床、一张书桌、两个塞满书和文件的书架、墙上贴著一张巨大的美国地图,上面用红蓝记號笔標註著各种经济数据。
他煮了咖啡,坐在书桌前。
桌上有本打开的《金融数学原理》,书的扉页上有一行父亲的赠言:
“给我聪明的儿子——愿你的数字永远服务於真理。”
父亲是个小会计师,一辈子都在和数字打交道,坚信数字不会说谎。
蒂克翻开通讯录,找到几个大学同学的电话。有的在华盛顿的政府部门,有的在学术机构,有的在竞爭银行。他拨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通后,对方听完他的简要描述后说:
“蒂克,听我一句劝——別当那个喊『狼来了的孩子。现在大家都在赚钱,你非要说不吉利的话,只会毁了自己的前途。”
第二个电话沉默了很久,最后说:
“数据我收到了,但我不能做什么。我有妻子,有两个孩子要养。”
第三个电话直接被掛断了。
晚上十一点,蒂克准备睡觉了,躺在床上时,他想起了一句话:
“有些人看到了真相,但真相太沉重,他们选择闭上眼睛。”
我不会闭眼,蒂克想。然后沉沉睡去。
凌晨三点十七分
蒂克是在疼痛中醒来的。
不,不是醒来——他根本没睡那么沉。低沉的枪声惊醒了他,然后疼痛从后背炸开,迅速蔓延到全身。
蒂克想翻身,但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蒂克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他只能看著不远处书桌的轮廓,和桌子上那本摊开的《金融数学原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扉页的那行赠言上投下冷光。
蒂克想喊,但嘴里涌出温热的液体,带著铁锈味。呼吸变得愈发的困难,蒂克每一次吸气都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黑暗中有个影子俯下身。黑影伸手,似乎在检查什么。然后,一个声音传到了濒死的蒂克耳边:
“抱歉,年轻人。有些事情,旁观者是不能说话的。”
影子站直,走向门口。门打开,又关上了。
蒂克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流失。
但奇怪的是,蒂克的思维却异常清晰。
他想起那个模型,想起87%的崩溃概率,想起二十八亿美元的流动性缺口,想起那些假装一切正常的银行家,想起父亲说的“数字不会说谎”。
数字確实不会说谎。
但人会杀人。
最后一刻,蒂克努力转动眼球,看向墙上那张地图。红色和蓝色的標记在月光下模糊成一片。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