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积蓄和从姐姐那里借来的钱开了个小帐户,三个月已经翻了一番。
“永久繁荣……”他喃喃自语,抬头看著克莱斯勒大厦的尖顶。那座建筑计划建成三百一十八米,世界最高。
就像道琼指数,永远会更高,更高,高到触摸天堂。
下午三点,收市钟声响起。交易大厅的疯狂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兴奋——结算的兴奋。
比利回到座位,开始整理今天的交易记录。
他的帐户显示:
客户交易总额:$872,450
佣金收入:$2,617(千分之三费率)
个人帐户增值:$1,850(今天一天!)
一天赚了一千八百五十美元!他父亲在码头搬运货物,要干八个月才能挣到这么多!
“汤普森!经理叫你!”有人喊。
比利走进经理办公室。经理查尔斯·惠特曼——一个永远穿著三件套、头髮抹得油亮的中年人——正看著窗外。
“比利,今天做得不错。”惠特曼没回头,“亨特太太的帐户,槓桿率超標了。”
比利心臟一紧。
“但……”惠特曼转过身,露出笑容,“她今天赚了四千美元。所以我们决定——下不为例。继续干。”
他递给比利一个信封:“奖金。客户安东尼奥的帐户增长超过百分之二十,按约定给你额外提成。”
比利打开信封:里面是五百美元现金。
“记住,比利。”惠特曼点燃一支雪茄,
“在华尔街,只有一条罪过:错过机会。没有太冒险,只有不够冒险。
明天,我要你主动联繫所有客户,建议他们增加槓桿。告诉他们——歷史性机遇就在眼前,不抓住就是犯罪。”
比利捏著厚厚的信封,手心出汗。五百美元!
他可以用这笔钱给自己也加槓桿,买更多股票,赚更多钱……
“我明白了,经理。”
走出办公室时,弗兰克在走廊等他。老交易员看著比利手里的信封,又看看他发光的眼睛,嘆了口气。
“孩子,记住我的话:当擦鞋童都开始给你推荐股票时,就该跑了。”
“擦鞋童?”比利笑了,“弗兰克,你太悲观了。这是新时代!”
他衝下楼,打算去酒吧庆祝。路过报摊时,他瞥见那份报纸第三版的小文章標题:《经济学家警告:债务增长远超收入增长》。
比利犹豫了一秒,然后大步走过。经济学家懂什么?他们只会计算过去的数字,而华尔街交易的是未来!光明的、永不落幕的未来!
夜色降临,华尔街的灯火渐次亮起。交易员们从各个办公楼涌出,奔向酒吧、餐厅、俱乐部。他们的谈话中充满数字——股价、涨幅、利润。每个人都相信,自己不仅仅是歷史的见证者,更是歷史的创造者。
在摩根银行顶层,亨利·克莱顿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灯河般的百老匯大街。他手里端著一杯新的威士忌,身后是巨大的美国地图,上面用红钉標记著摩根財团的资產:铁路、钢厂、银行、公用事业……
“先生。”助理轻声进来,“芝加哥来电,粮食期货又有异动。小麦价格在丰收季节持续下跌。”
克莱顿皱了皱眉:“投机资本过度涌入。告诉那边,適当减持。但我们纽约的重点是股市——那是主战场。”
助理离开后,克莱顿独自站在窗前。远方,帝国大厦的工地还在连夜施工,探照灯將夜空切开。他忽然想起父亲——老克莱顿,一个真正的实业家,终其一生建造了三条铁路、两座钢厂。
“父亲,你那一代人用钢铁建造美国。”克莱顿对著窗外举杯,“而我们这一代,用数字重建世界。你的实物资產?那只是我们金融游戏的抵押品。”
他饮尽杯中酒。窗外,纽约的灯火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仿佛永不熄灭。
在这个1928年6月的夜晚,没有人相信光明会结束——因为在这里,在华尔街,他们已经將自己变成了太阳,相信可以永远照耀,永远增长,永远点石成金。
比利在酒吧里喝下第三杯威士忌,和同事们碰杯:“为了牛市!为了美国!为了永远上涨的明天!”
“永远上涨!”眾人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