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苏联还是很高,182,虽然比过去好了。社会主义不是应该更好吗?”
马丁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总体仍然很高。但莫斯科、列寧格勒等工业中心,1927年数据已经降到90左右;而中亚一些偏远地区,还在250以上。
这说明什么?说明经济发展水平、医疗资源可及性是基础。
苏联在极度落后的起点上,用十年时间將全国平均水平大幅提升,这本身就是一个医学和社会学上的奇蹟。
但它也告诉我们,社会主义不是魔术,它无法瞬间变出医院和医生,它需要时间,需要艰苦的建设。”
下课铃响了,塔德乌什衝到讲台前:“马丁教授,这些数据……所有这些,都公开可查吗?”
“我讲义最后一页列出了所有数据来源,包括德国统计局年鑑、苏联国家计划委员会报告、国际劳工组织年鑑、国际联盟卫生部的白皮书。学校的图书馆应该都能找到。”
塔德乌什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有些怀疑我过去学到的一切。
如果数据是真的,如果德国工人確实过得更好,孩子死得更少,那为什么我们一直被教育要仇恨和恐惧你们?为什么?”
舒尔茨看向窗外的庭院:
“年轻人,歷史书写有两种。
一种致力於回答『我们应该是谁,於是筛选史实,塑造神话,激发热血,这很安全。
另一种试图回答『我们实际是谁,这需要勇气,因为它要求直面落后、反思错误、承认他人长处。”
他转回头,目光锐利,
“卡尔·韦格纳同志曾告诫我们:『一个只活在“应该是”里的革命者,最终会变成一个害怕镜子里的“实际是”的官僚。你们是波兰未来的知识阶层,你们选择哪一种?”
那天深夜,塔德乌什在日记里写道:
“敌人或许会夸大他们的仁慈,但数据不会为他们的残忍撒谎。
如果图表显示,在那些被称为『威胁的国度,最底层的人们正在更快地摆脱无知、贫困和早夭,那么真正的问题就不再是『他们为何是敌人,而是『我们为何落后以及『我们能否,以及如何,做到更好?。
这不是背叛,这是清醒。”
他撕下了墙上那幅骑兵版画,露出了后面斑驳的墙壁。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头脑也像那面墙一样,被清除掉了一些华丽而空洞的装饰,准备重新粉刷,涂上更坚实、更素朴,但也更真实的底色。
1月28日晚八点,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顶层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厚重的橡木门里迴荡著低沉的谈话声。
施密特將一份匯总报告推到韦格纳面前:
“已经开放边境十三天了,我们总体评估还算积极,但波兰那边还是有些暗流涌动。”
“波兰右翼媒体『经济殖民论甚囂尘上,指责我们以高薪『诱拐其技术工人,旨在掏空波兰工业根基,使其永久依附。”
韦格纳从地图上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明兹同志那边有什么对策?”
“他已擬定反制方案,”
施密特递上另一份文件,
“计划下周启动『维斯瓦河畔工厂计划。在波兹南、罗兹等工业城市,由德国工会基金与波兰国家资本合资建厂,生產农机、初级化工品。
工资定为德国同级岗位的八成,但仍是波兰现有水平的两倍左右。关键条款在这里——”他指向一行字,
“技术转让与管理人员本土化时间表:
我方工程师必须在十八个月內培养出能独立运营的波兰团队;五年后,波兰籍管理人员比例需超过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