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涅夫同志!住手!!”
跟在后面衝进来的集团军政委和参谋长扎眼见库涅夫即將暴走,魂飞魄散,两人几乎是扑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科涅夫持枪的胳膊。
“放开我!!政委!参谋长!”
科涅夫怒吼著挣扎,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让我毙了这个王八蛋!三千七百人!三千七百条命!就因为他的狂妄自大,他的『临机决断!
谁给你的胆子?!你他妈还是不是个指挥员?!你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库利克被人按著胳膊,瘫在担架边缘,面对著司令员的咆哮和几乎顶到脑门上的枪口,他只是流泪重复著:
“毙了我吧……毙了我……”
这副死狗样子让科涅夫更加暴怒,他被政委和参谋长拼尽全力向后拖,却仍旧朝著库利克的方向奋力踢蹬,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混蛋!懦夫!你现在知道哭了?!进攻的时候你那股当英雄的劲头呢?!
托洛茨基同志的话是让你这么用的吗?!你这头比战壕里的烂泥还要蠢的蠢货!
老子当初怎么就让你当了师长!!”
科涅夫粗野的痛骂响彻帐篷,政委一边死死抱住科涅夫,一边对嚇呆的卫生员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把他扶下去!快!!”
几名卫生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半扶半拽地將精神恍惚的库利克从科涅夫眼前挪开,转移到帐篷更里面的角落。
科涅夫被连拖带拽地“请”出了野战医院帐篷,外面的冷风一吹,他胸膛剧烈起伏的幅度才稍微减缓。政委和参谋长仍不敢鬆手,担忧地看著他。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科涅夫猛地甩开两人的搀扶,虽然动作依然僵硬,但那股要杀人的暴戾气息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军装,呼吸粗重地走向自己的吉普车。
拉开车门,他並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扶著车门框,背对著跟上来的政委,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给莫斯科发电报。如实报告第27步兵师擅自行动、遭遇波兰精锐部队伏击、损失惨重的全部情况。
註明师长格里戈里·伊万诺维奇·库利克上校负主要直接责任。请求军委……不,是建议军委,解除其职务,送交军事法庭严惩。”
科涅夫顿了顿,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继续道:
“同时,在电报末尾加上:第3集团军司令对下属部队约束不力,监管失察,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请求上级……对我本人的失职行为,一併予以严肃处理。”
说完,科涅夫的身形微微佝僂了一下,不再看任何人,沉重地坐进了吉普车后座。
同一时间,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托洛茨基和史达林罕见地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中间隔著一张巨大的橡木桌。两人面前都放著库利克事件的完整报告。
“三千七百人,”托洛茨基摘下眼镜,揉著鼻樑,“因为一个人的愚蠢和傲慢,三千七百个家庭失去了儿子、丈夫、父亲。”
史达林沉默地抽著菸斗,烟雾在房间里缓缓盘旋。良久,他说:
“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自从……某些先例出现后,前线指挥官的纪律意识就在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