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开始在勒费弗尔心里翻腾,
“我听说,在阿列日那边,五公顷以下的农户,如果加入土地合作社,可以免费使用拖拉机。
国家——不,是他们的『人民委员会——提供种子和化肥的贷款,利息只要2%。”
玛丽的手抖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集市上听人说的。”勒费弗尔转身,“那个给我传单的人……他说可以介绍我去见一个人。
一个好像是叫『农运干部的,从阿列日来的,住在镇上老鞋匠家楼上。”
“勒费弗尔!”
玛丽的声音带著恐惧,
“那是共產党!被抓到的话……”
“被抓到又怎样?”
勒费弗尔突然爆发了,
“比饿死强吗?比看著银行收走我们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土地强吗?
玛丽,你算算!就算我把所有麦子都卖了,能得多少钱?750法郎!连利息都不够!八月之后,我们就没地了,没家了!到时候去哪里?去巴黎要饭吗?”
良久,玛丽轻声问:
“那个人……什么时候在?”
“明天晚上。”
勒费弗尔蹲下来,握住妻子的手,
“玛丽,我们就去看看。听听他们说什么。不行我们就走,好吗?”
玛丽没有回应丈夫,半晌,她点了点头,一滴泪掉进汤碗里。
同一时刻,巴黎第十六区福煦大街34號。
爱德华·德·罗思柴尔德——虽然只是这个显赫家族的远房分支,但他依然拥有令人咋舌的財富——正站在书房里,指挥僕人打包他三十年来收集的艺术品。
“小心!该死的,那是我最喜欢的宝贝!”
爱德华厉声呵斥差点失手的年轻男僕,
“你知道它值多少钱吗?把你全家卖了都买不起一个碎片!”
为爱德华家族服务了四十年管家约瑟夫低声补充:
“先生。我已经吩咐人去买新的填充材料了。”
书房墙上原本掛著三幅莫奈、两幅德加、一幅雷诺瓦的画,现在只剩下淡淡的矩形印记和钉子。
书架上稀稀落落——大部分书都已经装箱。
那张路易十五时期的布尔工艺写字檯,正被四个工人小心翼翼地抬向门口。
爱德华的妻子艾琳站在窗边,手里拿著一杯几乎没动的香檳。她穿著真丝晨袍,头髮精心梳理过,但脸上的妆容掩不住憔悴。
“爱德华,我们必须走吗?”她问,“也许情况没那么糟。佩雷托部长上周在沙龙上说,政府正在爭取美国贷款……”
“艾琳,亲爱的。”
爱德华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乾邑,一饮而尽,
“你知道法兰西银行已经流失了多少黄金储备吗?8000万法郎!
上周巴黎证券交易所的成交量只有1924年同期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