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格被分配到木工车间。他在家乡跟叔叔学过木匠活,现在成了小组的技术指导。
他们正在製作课桌椅,这些家具將被运往义大利北方的学校。
“辛格,这个榫头应该再深半公分。”
说话的是施洛德。他五十多岁,战前是科隆的家具匠人。现在他穿著工人的蓝色工装,手把手教战俘们德国工艺。
“是的,先生。”
“叫同志。”
施洛德纠正道,
“在这里,我们都是同志。”
辛格点点头,小心调整著刨刀的角度。木屑飞溅,松木的清香瀰漫在车间里。
但战俘营不总是平静的。
三天后的早晨,集合號比平时早了半小时。所有战俘被命令列队到广场。
广场中央搭起了临时审判台。台上坐著三名法官:一名德国军事法官、一名义大利民事法官、一名由战俘营民主推选的印度士兵代表——是来自旁遮普的老兵古尔巴汗。
台下押上来十七个人。
辛格认出其中几个:
哈里什,那个在溃散途中抢了佛罗伦斯郊外农舍的壮汉;萨米尔,他强姦了一个义大利女孩,还杀了她的父亲;还有五个人组成的小团伙,他们在逃亡路上洗劫了三家店铺,打死两个店主。
审判公开进行。
检察官是一个会说乌尔都语的义大利律师,他站起来逐条宣读罪行,出示证据。
“他们丟尽了印度人的脸!”
辛格身后的一个士兵低声骂道。
“这些英国佬的走狗,在印度欺压百姓,到了国外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古尔巴汗在审判席上脸色铁青。当轮到战俘代表发言时,他站起来,
“兄弟们,这些人犯下的罪行,和英国殖民者在印度乾的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他们披著军装,拿著枪,就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判决当场宣布。
七人犯抢劫、杀人、强姦等重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六人犯抢劫、伤害罪,判处十年至二十年劳动改造,刑满后视改造情况决定是否遣返。
四人犯轻微抢劫罪,判处一年至三年劳动改造。
枪决在营区外的废弃採石场进行。
战俘们没有被强制要求观看,但他们都听到了传来的枪响声,间隔均匀,冷漠而精確。
那天晚上,营房里异常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周,思想教育的主题变成了“斗爭的可能性”。
“你们可能觉得,英国太强大了,不可能被打败。”
“但在德国,1918年时,我们也这样想。
容克贵族、大资本家,他们控制著军队、警察、法庭、报纸。看起来坚不可摧。”
政委向台下的军人们展示著照片:
柏林街头的街垒,工人赤卫队,皇宫上升起的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