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基尼犹豫了。他知道政变的蛛丝马跡——王室频繁的秘密会议,军队不寻常的调动,甚至自己手下的一些高级警官也態度曖昧。
但最终,他只是说:“领袖,局势紧张,难免有些谣言。我会加强监视。”
这含糊的回答让墨索里尼更加不安。当晚,他做了一个决定:明天,10月26日,在法西斯最高委员会会议上,他要先发制人。
他起草了一份决议草案,要求委员会授予他“战爭全权”——这意味著解散议会、实施军管、將所有权力集中到自己手中。他要逼那些潜在的背叛者现形:要么支持他,成为独裁统治的共犯;要么反对他,被他清洗。
义大利政府高层的双方都自以为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10月25日深夜
政变核心小组最后一次碰头。除了国王未到场,巴多格里奥、齐亚诺、格兰迪、皮拉蒂都在,还有新加入的两位关键人物都悉数列席:
卡洛·斯科尔扎:黑衫军副参谋长,秘密警察头子博基尼的竞爭对手,早已对墨索里尼不满。
朱塞佩·博塔伊:法西斯元老,教育部长,党內理论家,他的倒戈將提供意识形態上的“合法性”。
“我请到了一点风声,墨索里尼明天会在委员会上要求战爭全权。”
格兰迪说著,
“我们必须抢在他之前行动。我建议:会议开始后,我先提出『恢復国王和议会宪法权力的动议。这个动议措辞温和,容易获得中间派支持。”
巴多格里奥点头:
“同时,我会命令军队控制罗马所有关键地点:电台、电报局、火车站、政府大楼。重点是威尼斯宫——墨索里尼的卫队必须被解除武装。”
“黑衫军方面呢?”
齐亚诺担忧地问,
“特別行动队只听墨索里尼的。”
斯科尔扎——这位黑衫军內部的叛徒——冷笑著说:
“特別行动队只有三百人。我的人会『邀请他们今晚进行『紧急演习,调到城外的训练基地。等他们发现上当,已经来不及了。”
博塔伊推了推眼镜:
“舆论方面,我已经准备好了声明稿。一旦政变成功,罗马所有报纸都会同步刊发,解释这是『为了拯救义大利免受毁灭的必要行动。广播电台的播音员也打点好了。”
皮拉蒂最后补充:
“王室卫队已经进入戒备状態。奎里纳莱宫將成为临时指挥中心。另外……德国方面传来確认:在政变期间,他们不会对罗马採取军事行动。”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知道,几个小时后,义大利的歷史將转向一个未知的方向。成功了,他们可能成为“救国英雄”;失败了,就是叛国贼,会被黑衫军特別法庭判处死刑。
“为了义大利。”巴多格里奥举起酒杯。
“为了义大利。”眾人低声应和。
窗外,罗马的夜色深重。这座城市即將迎来它现代史上最动盪的黎明。
远方的佛罗伦斯,德军的探照灯划破夜空,照亮了那座文艺復兴名城紧闭的城门。围城与政变,就像两股即將交匯的暗流,正把墨索里尼和他的法西斯政权,推向最后的悬崖。
1926年10月26日,无论是以解放的名义,还是以背叛的名义,这个日子註定將被载入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