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杰什看向周围:
印度士兵们像蚂蚁一样在陡峭的山坡上蠕动。
有人用铁锹徒劳地刨著坚硬的石灰岩地面,火花四溅;
有人试图搬运巨大的石块,几个人合力才勉强挪动几英寸;
更远处,一群廓尔喀士兵在用绳子拖运一棵刚砍倒的松树——那棵树太细了,根本不可能作为工事的顶梁。
英国军官们骑著马或坐在吉普车里,在各处巡视。
他们的叫骂声在山谷间迴荡:
“快!快!你们这些废物以为在修花园吗?!”
“这里要再深一英尺!一英尺!”
“上帝啊,看看这水泥——水放多了!你们是想用泥巴糊墙吗?”
拉杰什沉默地砍著树。
斧头每挥下一次,虎口就震得发麻。
汗水浸透了他的军服,山间的寒风一吹,冷得像冰贴在身上。
休息时,他们蹲在半成的壕沟里啃著硬饼乾。一个曾在西北边境服役的老兵低声说:
“我在瓦济里斯坦打过仗。
那里的人至少还知道怎么修掩体——斜面、射击孔、偽装……可这里。”
他踢了踢粗糙的墙壁,
“这就像小孩在沙滩上堆的城堡。”
“德国人……真的那么可怕吗?”
卡里姆小声问。
没人能回答。
他们中没人见过德国人,甚至没见过欧洲大陆的军队。他们知道的战爭,是在乾旱的山谷里追击部落武装,是在丛林中围剿游击队。
而即將到来的,是一场由钢铁、內燃机和无线电主导的现代战爭——这个概念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但有些跡象让他们不安。
炮声越来越近了。
到了第三天,炮声中开始夹杂某种尖锐的、仿佛撕裂空气的尖啸——那是德军俯衝轰炸机特有的声音,当然,印度士兵们听不懂。
然后,溃兵来了。
第一批是几十个义大利士兵。他们丟掉了大部分装备,有人连靴子都跑丟了,脚上裹著破布。军服沾满泥泞和不知名的污渍,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只是机械地往南走。
英军哨兵拦住了他们。
语言不通,双方比划了半天,一个懂点法语的英军少尉勉强搞清楚了:
这些人是维罗纳外围防线的守军,他们的阵地“在二十分钟內被钢铁怪物碾平了”。
更多溃兵陆续到来。
几十,几百,最后是成群结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