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个基数。而且……”
军需官的声音发乾,
“而且都是老库存,引信失效率可能超过三成。”
电话突然响起。马尔蒂尼抓起听筒,里面传来师参谋长气急败坏的声音:
“马尔蒂尼!为什么还不开火?德军装甲部队正在通过7號公路,你们在等什么?”
几乎同时,另一台电话也响了起来,集团军司令部的通讯兵在呼叫:
“第11营,请確认是否开始撤收作业?重复,请確认——”
马尔蒂尼把两个听筒同时摔在地上。
他走到阵地中央,士兵们默默看著他。
这些小伙子大多二十出头,四年前他接管这个营时,他们还相信法西斯能带来“义大利的伟大復兴”。现在他们眼里只有恐惧和困惑。
“把炮口转向。”马尔蒂尼说。
“少校?”
“把炮口转向,对准弹药车。”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装填高爆弹。”
士兵们惊呆了。但长期服从训练让他们机械地执行命令。八门炮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阵地中央。
“引爆弹药车。”
马尔蒂尼继续说。
“少校!那是我们最后的——”
“执行命令。”
马尔蒂尼看著士兵们把炸药的引线连接到各处,他滑动了火柴,引燃了手中的导火索。
“全体,向后转。”
“走吧。”他说,“去德国人那边投降。至少他们给俘虏饭吃。”
他带头举起双手,沿著公路向北走去。身后,炮兵们一个接一个跟上,没人回头看。当他们走出两百米时——
轰隆隆隆——!
爆炸的火球照亮了半边天,八门大炮和所有弹药在烈焰中扭曲、碎裂。衝击波掀翻了最后几个人的帽子,但没人停步。
这支义大利皇家陆军最精锐的炮兵营之一,以自我毁灭的方式,退出了战爭。
9月30日凌晨
佛罗伦斯,圣母领报广场地下印刷厂。
六台手动印刷机在昏黄的灯泡下咔嗒作响,大学生、印刷工人、退休教师——二十多人轮班倒,汗水浸透了衬衫。
“第5000份!”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起刚印好的传单。
传单上是意共解放区颁布的《土地改革法令》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