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士,你看!”
旁边的新兵吉安指著东方的天空。
晨雾正在散去,安德烈亚看到了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十几个黑点出现在天际线。
它们贴著山脊线高速掠来,机翼在朝阳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几秒钟后,悽厉的尖啸声撕裂了空气——
“轰炸机!臥倒——”
话音未落,第一枚250公斤炸弹已经落下。
轰——!
爆炸点离碉堡很近很近。
安德烈亚只感觉自己像被人抡起的棍子在胸口猛砸,耳膜瞬间传来了刺痛感,他的嘴里开始浮出血腥味。
他挣扎著抬起头,透过飞扬的尘土看到:
一旁整段的前沿战壕消失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原本是堑壕阵地的那里现在是一个大弹坑,刚才还在战壕里的士兵连同他们的机枪、弹药箱、铁丝网,全部变成了散落在坑底的碎块。
“圣母玛利亚……”
一旁的吉安已经在啜泣了。
又一架飞机开始俯衝,那架银灰色飞机扎下来,机头髮出的尖啸声像地狱的號角。
它在距离地面不到五百米时投弹,然后轻盈地拉起。
炸弹精准地落在了连指挥部所在的半地下掩体上。
混凝土碎块、木樑、人体残肢和文件纸片被炸上了高空。
十二架俯衝轰炸机完成了六轮投弹。
304高地的主防线,四个连级阵地、两个机枪巢、一个迫击炮排、连指挥部,全部被从物理世界上抹去。
安德烈亚颤抖著从射击孔望出去,倖存的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烟雾中奔跑。
有人丟了步枪,有人跪在地上呕吐,一个少尉徒劳地挥舞著手枪喊“回到阵地”,但没人听他的。
然后,更可怕的声音自山谷公路的方向传来了。
那是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夹杂著金属履带碾碎石块的刺耳摩擦。
“坦克……德国坦克!”
观察哨声嘶力竭地大喊。
安德烈亚拼命睁大眼睛。
晨雾中,一个巨大的轮廓逐渐清晰。
当那东西完全衝出雾气时,碉堡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它太大了。
义大利军队最好的菲亚特3000坦克只有它一半高。它的车身覆盖著倾斜的装甲板,炮塔上一根长长的炮管指向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