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实,看不到皮埃尔在法国工地上常见的那种疲惫、麻木或怨愤的眼神。
“法共的同志也在传这些道理,”
皮埃尔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兴奋和憧憬,
“他们说,我们要爭取八小时工作制,爭取工人监督,爭取把大工厂收归国有……就像你们德国那样。
可太难了,老板和警察天天盯著,议会里那些老爷们只会扯皮。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贝克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们的生活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皮埃尔。
我们如今的生活是流了血、死了人的。
是无数像你一样的工人、士兵、农民,认清了谁才是敌人,团结起来,把旧世界的锁链砸碎了。
当然,光砸碎还不够,还得知道怎么建设。
我们有韦格纳同志那样的领路人,有千千万万觉醒了、组织起来的劳动者。
这不容易,每一步都很难,但值得。”
贝克顿了顿,看著窗外那初具规模的体育场,
“就像建这个场馆,一砖一瓦,都要扎实。建设新社会,更是如此。”
皮埃尔感到胸腔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汉斯的话和他从国內法共宣传上看到的互相印证,但更加具体、鲜活。
他想起自己偷偷参加的工会小组,大家传阅著来自德国的报纸,討论著“工人委员会”和“计划生產”。
以前觉得那很遥远,但现在,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
“也许……也许有一天,巴黎也能像柏林那样?”
皮埃尔喃喃道,眼中闪烁著希望的光芒。
贝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那要看你们了,皮埃尔同志,看你们法国工人自己的斗爭和选择。
我们德国工人,永远支持你们爭取解放的斗爭。
但现在,先把手头的工作干好,把这体育场建起来,让全世界看看,当工人阶级掌握了技术和组织,到底能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蹟。
这也是一种斗爭。”
午休结束的哨音响起。贝克利落地收拾好餐盘,站起身,重新戴好安全帽,眼神恢復了工作时的专注。
“走吧,小伙子。下午要把看台第三区的预製板吊装完。
记住,每一块板的位置和水平都必须分毫不差。我们德国工人建的东西,要能用一百年。”
皮埃尔用力点头,跟著贝克走向工地。
阳光洒在日渐升高的钢结构上,泛著冷冽而坚实的光芒。
皮埃尔不再仅仅觉得这是一份养家餬口的工作,而是隱隱感觉到,自己正在参与的,或许正是某种更大变革的一小块基石。
他的耳边似乎还迴响著贝克的话,远处,塞纳河静静流淌,仿佛在见证著两国工人阶级命运的交匯与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