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格纳的比喻,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软肋,让克朗茨意识到自己確实忽略了最基础的支撑。克朗茨下意识地抬手,有些粗糙地抹了一把脸。
与此同时,希法亭也鬆开了紧攥著报告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韦格纳的批评,同样让他感到脸上有些发烧,意识到自己可能过於拘泥於眼前的数字,而忽略了更长远的战略风险。希法亭推了推眼镜,眼神中的尖锐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沉思。
就在这时,两人的目光不经意地在空中相遇了。
克朗茨的眼神里还残留著一丝未能完全平息的波澜,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断后的尷尬和“被主席说中了”的无奈。
希法亭的目光则带著学者被打断论证后的些许不甘,但也混合著对更高层面辩证思维的认可。
短暂的对视后,克朗茨率先做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意思很明显:
主席说得对,我们不吵了。
希法亭接收到克朗茨的这个信號,嘴角也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回应了一个无奈的“同意”。
在这短暂的眼神交匯和细微的身体语言中,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达成了一种基於对韦格纳权威信服和对革命事业共同负责基础上的“停火协议”。他们都知道,爭吵到此为止,接下来必须按照主席指引的方向,寻找那个“弹钢琴”的平衡点。
克朗茨甚至主动瓮声瓮气地开口,话是对著施密特说的:
“嗯,施密特同志,你详细说说,怎么个『隱蔽法?既要能送到法国同志手里,又不能让人抓住我们把柄。”
这几乎是在变相认可了希法亭关於援助法国同志风险的担忧。
希法亭也立刻接口,语气恢復了平日的审慎:
“是的,施密特同志,请重点说明资金和物资流转的具体路径与风险控制措施,我需要评估其对我国外匯和关键物资储备的实际影响。”
会议內容,终於在韦格纳高超的驾驭下,回到了它应有的轨道上。
听到韦格纳的点名和克朗茨、希法亭的询问,施密特沉稳地点了点头。
他面前早已准备好了一份简要的提纲,施密特清晰地將脑海中的蓝图娓娓道来:
“主席同志,各位同志,我的『多层次、隱蔽化思路,核心在於『借壳生蛋、『多点渗透和『长期经营。”
“具体来说,可以分为三条主要渠道,或者说是三张网:”
“第一张网,商业贸易网。”
施密特开始详细描述,
“我们將充分利用並拓展希法亭同志领导下的我国与瑞士、比利时、荷兰乃至部分中欧国家正在恢復和建立的合法贸易渠道。我们可以成立或『投资几家看似与政治毫无关联的贸易公司。
例如,一家瑞士的『精密机械进口公司,可以合法地从我国採购一些非敏感的工业零件或化工產品,但实际运输的货柜里,可以夹带经过严密包装的便携试印刷机、无线电零件、特殊纸张和油墨。
结算时,部分利润可以留在境外,由我们控制的『白手套以諮询费、佣金等形式,注入法共同志们设立的掩护帐户。”
施密特看向希法亭:
“希法亭同志,这种方式,表面上是我们出口创匯,实际上完成了设备和部分资金的转移,对我国的直接財政压力和物资消耗可以降到最低。当然,具体的货物品类、结算方式和风险评估,需要您和经济委员会的同志们在会后进一步计算。”
希法亭认真听著施密特的思路,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划动计算著,不久施密特抬起头,补充道:
“这个思路可行。但我建议,与法共的结算,儘量要求他们用法郎或能在国际市场流通的物资进行支付或抵押。这既能减轻我们的负担,也能將法国的经济资源间接转化为革命力量,同时增强了行动的隱蔽性。
此外,所有此类贸易公司必须建立严格的防火墙,绝不能被追溯到我方政府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