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关於柏林卫戍部队冬季训练计划的问题敲定后,克朗茨才真正鬆了口气,习惯性地去摸烟盒。
也正是在这时,克朗茨的目光瞥见了被韦格纳顺手放在桌角、摺叠起来的那份《柏林日报》,生活版那个醒目的花边和“一位小公民……”的標题隱约可见。
克朗茨刚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他拿起那份报纸,晃了晃,语气带著老战友之间才有的熟稔和打趣:
“我说卡尔同志,现在全军……不,怕是全国都在討论你的『个人问题了。
连我们军委的那几个大老粗都在饭桌上嘀咕,说要是主席能早点成个家,有人照顾,说不定下次开会时脸色都能好看点,少训他们几句。”
韦格纳正端起茶杯,闻言手顿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將报纸拿回来重新折好:
“连你也来取笑我?都是那孩子……胡闹。”
“这怎么能是胡闹?”
克朗茨点燃香菸,大大咧咧地坐在韦格纳对面的椅子上,
“要我说,那孩子说得对!你为共和国操碎了心,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
你看看你,眼里的血丝就没消过。
安娜同志每次给我们送文件,看你那眼神都带著心疼。”
克朗茨吐出一口烟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带著过来人的篤定:
“要我说,安娜同志就不错!
这姑娘跟在你身边时间不短了,稳重、细心,对你更是没得说。
把你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比我们这些粗心大意的大老爷们强多了。
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是装著你的。”
韦格纳被老战友这番直白的话说得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目光有些游移。
指挥千军万马、应对复杂政局韦格纳都能从容不迫,但面对这种纯粹的个人情感问题,这位革命领袖却显出了罕见的青涩和踌躇。
“奥托,这……这种事……”
韦格纳难得地有些词穷,
“我和安娜同志,一直是工作关係。她是个好同志,我……我不能因为……”
“不能因为什么?因为你是主席?”
克朗茨打断了韦格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卡尔,在革命队伍里,我们是同志,但也是男人和女人。
感情这种事,跟职位没关係!
我看安娜同志就很好,配得上你!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克朗茨猛地一拍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豪气干云地说: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让我家那个去探探安娜同志的口风?
或者,我找个由头,安排个简单的晚会,让你们有机会多接触接触?
总不能让人家女同志先开口吧?”
韦格纳看著眼前这位从莱茵兰就跟著自己出生入死、此刻却像个热心媒婆一样的战友,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韦格纳知道克朗茨是真心为他著想。
韦格纳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同意,但也没有拒绝,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含糊地说:
“你……你別乱来。安娜同志麵皮薄……再说,现在工作千头万绪……”
克朗茨一看韦格纳这態度,就知道有门儿。
他了解韦格纳,如果真的完全没想法,韦格纳早就会直接了当地拒绝。
这种犹豫和踌躇,恰恰说明韦格纳的心里並非是毫无波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