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濯又不说话。
这家伙可真别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裴照俞想。
她的小手臂悬着,止不住地微微发颤,快要按捺不住暴露的时候,便听到他说了一句,“好。”
闻言,她立即收回手,将手藏在宽袖下,任由着手心发着冷汗和发抖。
他从不拒绝她任何请求。
阿俞一向恬静端雅自持,能够主动与他亲近,肯定是下了好大的决心,他怎么可能会拒绝?
他从不做让阿俞伤心的事情。
裴照俞只当是自己手段提高,加之软磨硬泡达到的效果。
她心藏算计,凉意从心口蔓延至四肢,腿软着,希望沈嘉濯不要在此刻起身。
她怕自己不自然的样子被他发觉,于是调转话头,“宜谦可晓得,京中有哪些好玩的去处?”
“盛京繁华,好玩的去处自是很多,”他说,“阿俞,素日与好友都聊些什么?”
沈嘉濯疑惑,与闺阁好友不都是闲聊好玩的、好吃的吗?
言外之意,她怎么会不知道?
“我不太晓得,娴意与宁玉来府上探望,我们就赏花、品茗,天气好就放放纸鸢。其余的,不怎么听她们提及,许是怕说多了外面的事情,会引我失落。”
她们一直体谅她、顾虑她,怕她徒增伤感。又怕上府太勤,打搅到她,故而常送各类礼品,包含着她一切衣食住行的东西。
沈嘉濯心中隐隐发痛。
“泛舟游湖、踏青采莲、赏枫漫步、宴饮垂钓。”春夏秋冬之雅事。
此刻正是暮春,是游园泛舟的好时节。
“我想邀宜谦一同去泛舟游湖。”
二人坐在檐下,褪色的青布书旗被软风拂荡,柳枝叶响,花香、茶香、墨香漫在空气中,书肆外明明清爽宜人,他却觉得浑身发粘。
她歪头看他,给人恬静乖巧之感。
“可我不懂,泛舟游湖需要如何准备。”
他离近些,“好,我改日安排好。”
挨肩靠影,她问,“为何不是明日?宜谦,又要忙事?”
他再如何为她倾倒,也不至于神魂颠倒,分毫不察。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存心靠拢,即便是看破,沈嘉濯也只当是有意的善意相待。
阿俞,对他热烈了,说明对他的感情也浓烈起来。
“自然无事,明日应当是个不错的天气,”他说,“好,就明日。”
二人各怀心思,约好明日何时相见。
回到王府,裴照俞独坐在院中的秋千上。
她早早给宫里呈了请安拜帖,可别说宣召,连个驳回婉拒的通传都没有。
她昏迷时,安成帝也让人相问并送来药品,于是她就用了这个理由,想要进宫面圣,感谢陛下恩典。
一直没有消息,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写过拜帖去宫里。
*
阳光明媚,水流平缓。湖水肥美,似缎带一样柔软,岸边垂柳浮翠,青青绿绿相映着。
裴照俞没乘过船,更别提泛舟游湖,此刻她的心情很好,想先好好享受一番,再想旁的事情。
安嬷嬷怕她晕船,让她喝药,她以为又是喝些难闻苦涩的汤药,看都不看就拒绝,没想到居然是紫苏饮。
安嬷嬷说紫苏饮有防晕止呕的功效,还有其他方子,但不如紫苏饮好喝。又在她的神阙穴贴了香姜片,内服外贴,事实具备。
沈嘉濯也备了这些,他还多配了些香袋,让裴照俞随身携带,又在船上多挂了几个。
她低头嗅闻,一股橘香淡而不腻,夹杂着紫苏叶的气味,沁人心脾。
沈嘉濯道:“里面是些橘皮、藿香、白豆蔻、徐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