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领口束得太紧,勒得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音。
他始终没有抬头,这让她既庆幸又失落。
能多偷窃一秒这空气里弥漫的、属于他的气息——旧书页,深焙咖啡,还有一丝冷冽的、像雪后松针般的须后水味道。
直到他抬眼。
目光落下来的那一刻,晓歌觉得自己的皮肤起了战栗。
不是扫视,是沉甸甸的、带着温度与重量的凝视。
她像被钉在原地的蝴蝶标本,连颤抖都变得奢侈。
“你的伤,”他声音低哑,像摩挲过的天鹅绒,“完全好了?”
指尖猛地掐进掌心。那处早已愈合的旧伤忽然灼热起来,仿佛被他目光舔舐而过。她吞咽一下,喉间干涩:“好多了。谢谢博士关心。”
他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呻吟。下巴朝对面一扬。
“坐。”
她坐下,脊柱绷得笔直,裙摆下的膝盖并拢,小腿微微发抖。
他问起罗德岛的生活,问起工作。
问题简短,甚至算得上生硬。
但她在这份生硬里拼命挖掘着一点点可能的温情,像沙漠旅人吮吸仙人掌里微乎其微的水分。
“都过去了”。
“罗德岛会是你的新起点”。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她慌忙低头,盯着自己绞紧的手指。
视野模糊,只觉得一颗心在温水里沉沉浮浮,酸胀得发痛。
那沉重的、几乎将她压垮的负罪感,忽然裂开一丝缝隙,漏下他施舍的光。
之后的日子,像浸在蜜糖里缓慢发酵。
走廊里的颔首。
食堂里恰好相邻的座位。
通过助理传来的那句“做得不错”。
每一粒微不足道的糖屑,都被她反复咀嚼,品出无穷的甜意。
她开始穿更柔软的内衣,布料摩擦着肌肤,会让她莫名想起他那日低沉的嗓音。
夜里,手指会无意识地抚过腰侧那道旧疤,想象那是他的指尖划过,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和空虚。
庆功宴后的舰桥,风裹着凉意,吹散她颊边因酒精泛起的潮热。
脚步声自身后靠近,沉稳,熟悉。
她不必回头,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已先一步认出他来。
他站定在身边,沉默像一张温暖的毯子将她包裹。远处是漆黑的无尽旷野,星子疏落。
“冷吗?”他问。
她摇头,却又一阵颤栗掠过肩背。
然后,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套落了下来。
重量沉甸甸地压住她,烟草、酒液、还有独属于他的冷冽味道,蛮横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她被这气息裹挟,动弹不得,像陷入一场温暖而致命的沼泽。
他转过身,面对她。
眼眸深得像夜下的海,看不见底,却翻涌着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情绪。
手指抬起,冰凉的指尖碰了碰她滚烫的脸颊,然后滑到下颚,托起。
她仰起脸,闭上眼。睫毛颤抖得像风中蝶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