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即使不想侮辱轻慢她们,也很难不蹦出四个字——勾栏做派。
她们梨花带雨的又压着啜泣声的可怜模样,以及身遭散落的琵琶水袖,每一件,都在诉说着这里方才发生了何等不堪之事。
天爷啊,从五品的官身,熟读礼义廉耻的读书人,竟将亲女儿们如同物件一般摆出来供权贵“选妃”。
衍星久久陷在这种荒唐感带来的震撼中无法自拔。
那又叫梁婉君来干什么?
想到答案后,衍星有点庆幸自己是站在梁婉君的身后,因为她此刻根本不敢去揣测这位才华横溢又一身傲骨的梁家五小姐的内心,更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般情形,必是梁有道想往李同德那里塞女儿,但是明显没讨好反而给这位爷惹毛了。这个时候叫梁婉君,要么是想让梁婉君出来,继续接着她那两个“姐妹”的场子,不知廉耻地讨好李同德,要么就是梁有道兜不住了,找女儿来给他擦屁股。
前者是赤裸裸的折辱,后者是不加掩饰的薄待。
衍星觉得,在梁有道这个老不要脸这里,最可能的情况是两者兼有。
他应该是先想到自己还有梁婉君这个才貌双全的女儿,说不定能讨李同德欢心,再不成,只要把梁婉君叫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只要梁婉君还是梁家的小姐,她便一定得尽全力控制局面。
连衍星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她看向梁婉君的目光,已然带上了深深的心疼,与怜悯。
她们所站的位置是假山的阴影处,离那水榭不远,但因在暗处,那边的人根本注意不到这边。
梁婉君呆在原地,双脚像被禁锢在地上一般,动弹不了分毫。此刻,外界的声音她似乎听不到了,只觉得血脉喷张,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即使再极力控制,但鼻头还是一酸,泪水不争气地涌进了眼眶。她狠狠咬紧后槽牙,也没将眼泪憋下去半分。
一种无力感从头皮蔓延到脚底,像一盆冷水,将她方才还蓬勃着的昂扬斗志,浇了个透凉。她的脊梁,弯曲出了一点她自己都没注意的弧度。
梁有道的无耻和薄待,她向来清楚,并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
眼泪几乎要夺眶。
梁婉君迅速抬手擦了一下,深深呼吸几下,平复了情绪。
然后她将眼光移动到一直稳坐在上首的李同德身上,那人此刻面色平平,侍从递来了擦手的绢布,他接过后就仔仔细细地擦起了手,像是真沾上了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表情也变成了嘲弄。
梁婉君只是不明白…
这让她无比不堪的一幕,为什么偏偏要让他李同德看见?
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家庭,他李同德动动手指就能让全家都推着她万劫不复的处境。
还让她如何堂堂正正的在谈判桌上,献出自己的良策?
她辛苦筹谋的万全之策,又怎会不被一同轻视?
梁婉君躲在假山后,不愿再上前一步。
但现实并没有让她在这个安全位置躲太久。
在前面领路的徐延已然走到了水榭前,向李同德禀告道:“五小姐来了。”
梁婉君听到这声传唤,下意识是想逃。
但还没等她迈开步子,只听一个熟悉的,但自己常常忽略的声音在她的身后道了句:“小姐,别怕。”
她侧过脸,只见言心那张黑瘦的脸,此刻囧成了个苦瓜,带了些许的滑稽。这平时一向憨傻的武婢,此刻正眼中含泪,但还是努力地摆出笑脸对她道:“别让那些腌臜货色,挡您的路,小姐,他们不配。”
每一个字的音调都不算重,甚至带了点但却充满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