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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二（第1页）

椿记糕点二楼的账房又重新亮起了灯。

杜二娘点完最后一个蜡烛后，半响都没将火折子扣好收起来，眉头紧锁，面色万分难看。

文心喝了口水，终于觉得嗓子重获新生后，也瞧见了杜二娘那心不在焉的模样，遂放下杯子，走到她跟前，将她手里紧攥着的火折子给接了过来，道：“姨奶奶，小心。”

这时杜二娘才晃过神来，见文心已然将火折子好好收进了抽屉里。

她长了长嘴，面上尽是愧疚，道：“我可真没用，早知如此，那点小事有什么好说的，反叫春姐儿差点儿被那群糟心肝的东西给陷害了！”

店里的米面消耗巨大，都是提早个半年同供货商们签好的合同付好的定钱，可近些天来米价哄抬，许多家都不愿如约交货了，动不动就拿些陈芝麻烂谷子来以次充好。

今天更是过分，十袋子里都挑不出一袋子能用的。她只好拟了个单子去信问梁婉君能不能换一批供货商，梁婉君很快回了信说她去谈，让杜二娘先高价收一批顶上用。

谁知，竟是场专门给梁五设下的鸿门宴。

都怪她！

“姨奶奶快别这么说，小姐就是怕您乱想才特派我来。”文心走到杜二娘跟前，拉着她的手扶她坐下，道：“小姐说了，其一，换供货商这种事本就要去信给小姐定夺，姨奶奶公事公办，哪里来得错处？”

见杜二娘不说话，文心歪歪头笑道：“莫非是小姐定的规矩错了，姨奶奶日后不再照办了？”

“你这丫头！”杜二娘知这是宽慰的话，也确实是这个理，再有下次，她还是要公事公办的。遂面色稍微缓和了些。

但这次的麻烦也确实是她惹的，她一个当姨娘的人，天天让侄女在身后跟着擦屁股，多少还是会有些难受。

文心见状，又继续宽慰道：“其二，那帮子人横竖看不下我们院，整日就在琢磨着如何拿捏我们小姐，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奶奶，这么一闹，反倒让小姐拿住了她们院的把柄，此刻正在家里发难呢。”

这却让杜二娘摸不着头脑了，怔怔问道：“发难？发什么难？”

——梁府，书房——

“啪！”一声碎瓷声！

一个品相还算上乘的茶碗便碎在了地上！

“蠢货！”梁有道气得面色发红，顺了几口气才坐回凳子上。作为一个中年男人，梁有道的外貌算是很不错了，他眉眼很浓，即使如今因年龄增长，眼皮有点耷拉，但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此刻他那浓眉紧蹙，看起来是气急了。

怎能不气？自京城粮价疯长，圣上的脸色就没匀称过，尤其是对着户部，不是吹胡子就是瞪眼，高低就是一句，在天子脚下都管不住粮价安不了民生，户部全是吃干饭的不成？梁有道作为户部的员外郎，职位不上不下，正好是又得担责又得干活儿的那一批人，近日来几乎夜夜宿在衙署，忙得不可开交。今日好不容易有空回趟家，却又被叫来听这么档子破事。

一个柔眉善目的妇人在茶碗飞出的霎时间，便瘫软在了地上，眼泪刷一下就出来了，满脸的委屈与惊慌，活像只被惊到的猫。

梁婉君立在梁有道身侧，神色淡淡，已经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

她看了看碎在一旁的雕花茶盏，这一套，能抵梁有道半个多月俸禄，碎了一个凑不成套，价值便直接砍半。

“老爷。。。”那柔弱的妇人撑起了身子，可怜巴巴地望向梁有道，道：“我也是为了梁府的声名啊。。。。。。”声音细细软软，正是方才伎馆旁巷子里那顶小轿中的人。

此人名唤吴莲心，也是梁府的姨娘，进门比梁婉君的娘稍早些，在梁婉君管家之前一直是她在掌着中馈。

一直以来，都是这般温婉柔弱的模样。

不待她下句话说出口，梁婉君立刻接着她的话道：“姨娘这名声顾得是真新鲜，即便今晚我确与人厮混在那烟花之地，丢尽了德行，也该偷摸将我捆回来发落，姨娘如此招摇过市，是怕没人看我们梁府笑话？还是想逼所有姐妹去投河？”说罢，又从怀里掏出几本账薄，摊在了桌子上，厚厚几本，每一笔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