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你怪我吗?”吃罢早饭,萧钰把父女相认的事情告诉萧瑶。
萧瑶垂眸沉默着,主动打破平衡的是她,有什么可怨的?她抓住萧钰的手轻轻摩挲,叹息道:“是阿娘对不住你,可阿娘有苦衷。”
萧钰摇了摇头:“我没有叫他‘阿爹’,我只听阿娘的话。”你同意,我便承认他;不同意,他永远只是陌生人。
萧瑶不知道。虽然现在的裴风与从前截然不同,但这并不是他们和好的理由。如今关系已经捅破,他们之间再难维持平衡,血缘关系又岂是那么简单就斩断的。一方面,她没有和裴风重新在一起的打算,另一方面,她又希望给萧钰一个完整的家。
如同当初选择是否留下萧钰一样,她再度陷入难以抉择的地步。
“钰儿,阿娘考虑清楚再告诉你答案好不好?”
“嗯。”萧钰浅浅地勾起嘴角。
母女两人听到脚步声不约而同地看过去,只见裴风悄然进来。他换了身衣服,收拾的一丝不苟,却难遮掩脸上的憔悴。
萧瑶有些心虚,刚才的话不知被他听到了几分。
“裴叔叔。”萧钰这算是打招呼。
裴风微微翘起僵硬的嘴角,接受了这个称谓,来到母女身边说:“这段时间你们安心住在这里,等痊愈后再做打算,可好?”
萧瑶考虑了一下,没有拒绝,萧钰的病情不稳定需要太医时刻照料。
“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裴风对萧瑶温声说。
萧瑶点点头,她确实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于是同萧钰告别后就回到别苑。
她恢复身份,堵住流言蜚语,收拾东西搬倒隔壁。裴风为母女两人腾出一个院子,又拨了女使小厮伺候起居。
底下的人虽不敢议论,但心里都跟装了明镜似的门清,把母女两人当主子看待。
林清野开窍之后像是找到发力点似的一个劲儿地向前冲,每日按时点卯,一丝不苟地完成裴风所有要求。他一早去裴风院子才知道昨晚出事,知道萧钰是裴风女儿后惊得合不拢下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比萧钰大一辈分。
表侄女生病了,他这个做叔叔的肯定得去看望,可惜去的早了,被裴风拦在门外,理由是人还没睡醒。
过了两个时辰,他又去一次,不料撞见了萧瑶。
彼时他还未认出那就是萧钰的母亲,只觉得她身形有些眼熟,以为她是表哥在外面找来的姘头。
萧瑶恭敬地给林清野行礼,道了句:“九皇子万福。民女是萧钰的母亲,萧瑶。之前不得已多有隐瞒,望九皇子恕罪。”
林清野目瞪口呆,脑子里一团乱麻,接连吃了两个惊天大瓜,差点没把他给撑死。还没等他捋清楚蛛网似的人物关系,女使从屋内出来通知他可以进去了。
萧瑶蒙上面巾一并要进去,裴风却从里面出来拦住她。
“我们谈谈吧。”裴风说。
两人并行来到花厅,站在凉亭里望着碧绿的湖面。阳光如碎金般铺在水面上,随着涟漪跳跃闪动。湖水下面,几尾红色锦鲤惬意游动,偶有叶子落在水面,它们便蜂拥而上争食。
他们难得平和地在一起,谁都没有先开口,似是不愿打破这份宁静。
裴风负手站立,目光遥遥地望着远处,“萧钰痊愈后,你有什么打算?”
萧瑶垂眸看着那游到她脚下的红色锦鲤,它为什么不随着队伍一起离开,偏要反方向游过来,“回海州,你还打算继续跟着吗?”
裴风心里溢出一股苦涩,这股苦涩快要把他淹死了。他多想向萧瑶求救,救他上岸,可也只是想想。他涩然开口:“这么做只能给你们徒添烦恼,所以我打算放手。离开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在离开前给萧钰好好过一个生日,尽我该尽的责任。从此以后,我们再无干系。”
脚下的鱼咻的一下游走了,萧瑶把他的话反复咀嚼三遍才敢确认自己没幻听,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放手?虽然有要求,但是并不过分,她思虑没一会儿同意了,可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或许,从重逢的那一刻起,她希望离开裴风的愿望就没有之前那般强烈了吧。
裴风如释重负,他觉得够了,这点甜头够他喘一口气,苟延残喘地活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好似真的一家三口,平平淡淡地生活。
裴风和萧瑶轮流照顾萧钰,林清野偶尔来捣乱。裴风惦记着两人的喜好,找来北境的厨子,又给萧钰搜罗许多书籍。
萧钰的身体渐渐痊愈,萧瑶带她出来晒太阳,两人在院子的躺椅上聊着聊着睡着了。
忽然,一个黑影从院墙上翻下来,一步步地接近母女二人,直到阴影完全笼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