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梅水芝一愣,立即动身倒茶奉上去。
裴风面无血色,硬朗的脸庞此时显得灰青消瘦,眼睛幽深,嘴唇干裂,下巴冒出一圈青茬。他动了动身体想起身,但腹部的疼痛逼着他只能躺着。
鄂梅水芝犯了难,裴风不能起身的话就没法喝茶,他们不能硬灌下去吧,于是鄂梅让水芝去厨房拿勺子。
可等勺子拿来,裴风却不肯喝。鄂梅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来到萧瑶身边,为难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萧瑶转动酸涩的眼珠,看了看鄂梅,起身离开。由于久坐,她的腿早就麻了,每走一步都觉得腿上有无数只虫子攀爬,踉跄着走到床边坐下,抬手端起水芝手里的茶盏。
茶汤清凉,颤颤悠悠。
裴风注视着她,缓缓张开嘴,任由萧瑶舀起茶水灌进他嘴里,滋润干涸的口腔喉咙。昏黄的烛光暖洋洋地照亮萧瑶的上半身,衬得面无表情的她多了一分温柔。她像是细心照顾生病丈夫的妻子,耐心地重复动作直到喂完一盏茶。
从始至终萧瑶内心毫无波动,她像是完成任务似的做完这一切,然后起身离开。不料裴风抓住她的手腕,低沉地说:“夜深了,上床休息吧。”
萧瑶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眉头蹙了起来,她抗拒与裴风同床共枕。可是眉头又很快舒展,她觉得自己的这点坚持有些自欺欺人的可笑。
她这点反抗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呢?
何况他说了,只要听话,她就能回家。
于是萧瑶转身爬上床,和衣躺在里面。
鄂梅水芝拉上床幔,熄灭灯烛后离开,室内一片寂然。
对萧瑶的反应,裴风很满意。如果不是有伤在身,他真想紧紧抱住她。他转动头颅看向她的侧脸,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他想同她说话,像寻常夫妻一样躺在床上说悄悄话。
说一说他们今日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有什么开心的烦心的事情,然后聊着聊着睡去。
可今日实在不是个好日子,裴风识趣儿地打消这个念头,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他还有大把的机会。
可是不能碰到萧瑶反而增大了他心里的欲望,于是他在被褥下摩挲。肌肤相撞的那一刻,萧瑶的手像条蛇似的迅速溜走。
对于他的身体接触,萧瑶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似的抗拒。她大气不敢喘,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感受到裴风进一步的动作,于是逐渐放松身体。可是,她突然再次想到裴风说的话。
只要她听话,就能回家,这句话宛如烙印似的刻在她的心上。
裴风不打算为难萧瑶,收回手,闻着被药香冲淡的花香酝酿睡意。可是突然,被褥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抹凉意突然攀爬到他的手掌,像是小猫为了讨好而故意用脑袋剐蹭你的掌心似的,不动了。
裴风勾了勾嘴角,产生了莫大的满足感,强硬地分开手指从指缝中插过去,与她十指相扣。
床帐内,隐隐约约的檀香与花香互相缠绕、难舍难分。
第二日,张太医来清风苑禀告,萧夫人是因为急火攻心晕倒,由于身体底子好所以只需静养几天就可痊愈。
裴风意识到自己误会,若有所思地看向萧瑶。她正在给他换药,听到张太医的话后不自觉地放松肩膀。
从昨晚到现在,萧瑶对他言听计从。起初他以为是萧瑶开窍,可是他看得到与他相处时她僵硬麻木。
她只是为了能早点回家而讨好他罢了。
裴风知道,可是他选择饮鸩止渴,把问题交给时间解决。
萧瑶被抓走后,林舟一直设法救人。可他无权无势,只能不断上书弹劾裴风私闯民宅夺略妇女,可是一本本扎文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直到中书门下的好友给他传信,他才知道自己的扎文全部被太子压下。
潞州事发后,官家盛怒,开始整顿吏治重振朝纲,重用太子失宠丞相,重新提拔曾经得罪丞相或结交太子而被贬黜的良臣,似有北征之前的雄心壮志。
眼下这紧要关头,太子断然不能让弹劾裴风的奏章出现以留人把柄。
林舟和朋友在政治上都更倾向于仁德的太子,眼下的政局变化也正和他意,所以朋友劝他,注重大局,莫要意气用事。
可林舟,咽不下这口气,更放不下萧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