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长身玉立于堂中,那张素来冷厉的面庞上,此刻竟挂着一副极为违和的宽容。
他双手自然垂落,精铁拳套隐在宽大的袖袍里,指节微微蜷缩。
“我知道,我知道师姐的性格。师姐素来刚烈,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林寒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奈,“何况,少宫主乃是人中龙凤,此番安排,还得到了师傅的认可。”
这番深情款款的告白,字字句句皆是成全,全无昔日那偏执癫狂的模样。
站在一丈开外的戴玉婵,高束的马尾纹丝不动。
她一袭青衣,高挑丰腴的葫芦形身段在这空旷的厅堂内尤为惹眼。
眼角那颗泪痣,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冷。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师弟,心中没有半分感动,只觉得荒谬。
这还是那个将贞洁名声看得比命还重、在合欢宗内厉声辱骂她不知廉耻的林寒么?
“那你又何必特意寻来,说这些毫无用处的言语?”戴玉婵冷冷开口,语调中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她自幼接受正统剑修教导,骨子里刻着最为刻板的道德底线,一女不侍二夫,既已卖身入凤栖宫,便断然不会做出那等东食西宿、藕断丝连的下作丑事。
“你再如何倾慕,你我之间,也绝无半分可能。”她的话语斩钉截铁,切断了所有虚妄的念想。
林寒面露苦楚,满眼皆是悔恨莫及的神色,他上前小半步,哀声道:“我这几日闭门思过,仔细盘算了许久。终是觉得往日里是我太过冲动死板,师姐为我牺牲至此,又有什么错?我终是明悟了本心,我心底里……其实是爱慕师姐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卑微:“就算师姐如今已是少宫主的人,我……我依旧倾慕师姐。”
戴玉婵那双好看的垂泪眼微微眯起,心中只觉古怪。
“师傅可从未教过你,去对着一个有夫之妇倾吐这等腌臜心肠!”戴玉婵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念在往日同门的情分上,终是咽下了那句“不知廉耻”。
她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这般作态,对我毫无用处。说罢,你可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难事,想求我相助?”
在戴玉婵想来,林寒这般前倨后恭、性情大变,定然是遭遇了生死攸关的急事,不得不低头向她这昔日师姐摇尾乞怜。
“师姐多虑了,我并非有所求。”林寒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只是那眼底深处,正疯狂翻涌着常人难以察觉的怨毒与绞痛。
曾经,他对师姐的纯洁有着何等病态的苛求,如今,看着这朵冰清玉洁的雪莲已然刻上了旁人的印记,他的心便如被万蚁噬咬。
“我只因近日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明悟了诸多世事。今日若不说出这番话,只怕会成为我修仙大道上的一辈子的心魔。”林寒装出一副豁达的模样,“我本就不期盼师姐能有所回应,只求了却一桩心愿罢了。”
听到“生死边缘”四字,戴玉婵那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容终于有了半分松动。
她骨子里那份侠骨英风终究未能彻底泯灭,虽说已断了男女之情,但将他视作弟弟的那份牵挂,却非一朝一夕能彻底抹除的。
“你想清楚了便好。你我之间,仅存同门姐弟之谊,断不可再有男女之私。我此生,唯有忠诚并侍奉鞠少宫主一人。”戴玉婵再次亮明底线,即便鞠景至今尚未真正占有她的身子,但她既已签下契约,便已将自己视作鞠景的私有之物,恪守着一个妾室应尽的本分。
她秀眉微蹙,话锋一转:“你说遭遇生死?那聚宝会上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会险些丢了性命?”
戴玉婵久居凤栖宫深处,消息闭塞。鞠景自打回宫后便闭门不出,也未曾向她提及聚宝会的凶险,故而她此刻方才知晓外头出了乱子。
见戴玉婵终究还是流露出了担忧之色,林寒心头浮起一丝侥幸,暗道这师姐到底还是念旧情的。
他赶忙换上一副惊魂未定的可怜模样,叹息道:“天魔宗等魔道妖人突然大举来袭,我当时正巧处于风暴中心。若非我实力低微、入不得那些魔道大能的眼,只怕今日师姐便见不到我了。”
戴玉婵听闻那等凶险阵仗,心中绷紧的弦略微松了松。人在历经生死大劫后性情大变,倒也解释得通林寒今日的反常。
“竟是这般凶险……”戴玉婵轻轻点了点头,“难怪你能将执念看透。你我之间,本就是有缘无分。你且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凭你的天赋,好好在宗门内修行,日后定能大道有期。”
说罢,她便欲转身离去。
即便心中有千般正当理由,但剥开这层外衣,本质上依旧是她舍弃了弱小的师弟,攀附了权势滔天的少宫主。
这笔烂账,多说无益。
“我明白的。”林寒急切地唤住她,将那副摇尾乞怜的姿态做到极致,“没能留住师姐,是我林寒这辈子最大的损失。我别无他求,只盼着……只盼着日后,若鞠少宫主身边有了新欢,不再需要师姐的时候,师姐能回头看看我。我愿做师姐最后的退路。”
林寒这番话说得毫无尊严可言。
他心中盘算得清,戴玉婵虽美得惊心动魄,那葫芦形的丰腴身段更是绝品,但若论脸蛋,比之那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萧帘容、或是媚骨天成的慕绘仙,到底少了几分倾国倾城。
戴玉婵最大的价值,在于那能补全道基的转阴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