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训低头认真在笔记本上勾画了半个小时,她的额发已经抵不住岁月里发白,刚强之下,总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病气。
“她这么被继续误导下去,离真相只会越来越远。”
程郁的语气懒洋洋的,目光落在林溯身上,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试探的味道。
监控中心的灯光白得发冷,照在人脸上像一层薄霜。林溯侧脸轮廓分明,单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接话。
“林秘书,”程郁靠近几步,语气加重了一点,“真的不打算帮帮她吗?”
蹲在角落里的唐一抬起头,悄悄挪动蹲麻的双腿。
“程处长。”林溯终于偏过头来,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自嘲,“诱导在役死执触犯最高法案,不怕我被抓了,供出是你指使的吗?”
程郁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甚至可以说,他的笑容在这句话之后反而更明显了。
“荣幸之至。”
程郁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真诚得不像话,仿佛真的在期待那一天到来。
林溯冷嗤一声。
唐一听得莫名其妙,又回忆起下午他俩鼻尖贴在一起的场景。
你们是不是背着他私下建了个好友群?唐一钻到两个人中间,使劲地挤了挤程郁,拉住林溯说:“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程郁忍住没打智障儿童,脚尖把办公椅往前轻轻一踢,椅子滑到唐一身边,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唐一挤眉弄眼地看了看林溯,老老实实坐下了。
给智障儿童留一点体面,是成年人最基本的修养。程郁耐心地问:“你们最开始追查周仁杰死因时,去了哪里?”
“桐花民宿啊。”唐一翻了个白眼。
“还记得当时发生什么事吗?”
“晦气遇上你们了呗,然后泠姐和……”唐一刚想说方泠和傻逼打起来了,但余光扫到林溯没表情的侧脸,及时把“傻逼”两个字咽了回去,“他们打起来了。后来沈白薇被警察吓到,打了宋明明,那些警察都被轰出来,你和林哥就走了。”
程郁点了点头:“你觉得一个能从容独自逃出警局的小女孩,有可能被几句问话吓到吗?”
唐一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
须臾,他的眼睛猛地瞪大,问:“她当时是装的?”
程郁把右手插进口袋,慢悠悠解释:“监控拍到沈白薇进入过1013号房间,警方首先就会认为她是‘二一六案’的投毒嫌疑人。但她很聪明,借助宋明明的保护,装疯卖傻躲过了黄思国的逼问。”
唐一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几秒。
程郁继续说:“而后宋明明的小跟班李俊,就故意在凌晨向警方检举宋明明和周仁杰有矛盾。这时候警方的视线就被带到了宋明明和李俊身上,至今他们还在查证这一点。”
唐一挠了挠脖子,又挠了挠鼻尖。
“李俊为什么要举报宋明明?他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不是脑子有坑吗?”
程郁的嘴角微微上扬:“问题很好。”他意味不明地看了林溯一眼,“答案回家问你林哥,他有经验。”
林溯没偏头,下颌线一瞬间微微收紧,隐约有点牙疼。
唐一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先看程郁,又看了看林溯,怀疑地试探:“林哥,你以前也干过举报同伙的事吗?”
林溯:“……没有。”
程郁霎时嗤笑,林溯拧眉瞪人。
程郁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正轨:“案子到这里,东城支队看似有了新的线索进展,实际已经偏离真相中心了。”
唐一:“……为什么?”
程郁:“因为‘李俊’这条线索,从始至终都是李俊本人设置的陷阱。他既然决定转移警方视线,就一定也为自己准备了退路。”
“啊……啊?”
“李俊进入警方视线后,警方在东医大扑了空。但是,李俊失踪后,又发生了尚东花园谋杀案。死者妻子许甜甜说阴仙娘娘是从桐花民宿请来的,警方自然认为这两件案子有关联,宋仁杰可能也死于某个邪|教|组织,宋明明和沈白薇就再次成为怀疑目标。”
唐一的眉毛拧成了麻花,挠完人中挠耳后,挠完耳后挠脖子,整个人宕机了。
“等等,你等等,”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暂停手势,“你让我捋一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