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镇里歇下,镇里客栈到底有些简朴,不比城中舒适。一楼单是大堂,不设雅间,也没有说书先生。
街上半是苦涩药香,半是柴火烟气。行人三三两两,鞋底或沾着不知谁家倒在门外的药渣。
墨棠华说,传闻家中若有病人,把熬过的药渣倒在街上,千人踩、万人踏,这样病气能被过路人带走。
店小二适时端来菜,自腰间抽出一方垫布,上菜接触餐盘时,皆用其隔开。他躬身低眉,笑着附和墨棠华的话,也顺道插了一嘴。
他说此镇临山,山中多有野生药草,镇里人不懂那么多,只知药材便是治病的。采来拿给大夫看过,确认能用,索性囫囵用着。
可镇里条件有限,大夫医术平平,有的单是念过些医书就出来行医了。治好治不好的,许多年了,全凭运气。
所以死的人也多,棺材铺子从周围村上收来的木材根本不够用,有些人干脆裹了席子,潦草一葬。
谈及此事,店小二语气很是平常,大抵早已习惯。他长长一叹,劝道:“客官们慢用……疫病太凶,倘若可以,三位还是早日离开镇里罢。”
“最好近些年都别回来了。”店小二收好垫布,转身退下,一边兀自低喃,“竟不知……做了什么孽唷……”
封怨目光越过客栈木门,望向萧索长街,“为何,会有疫病肆虐呢。”她像是在问墨棠华,也像是自言自语。
“原因有很多,气候、灾荒、污染,皆有可能。”墨棠华说了一些,还有一部分,并非他不想说。这里面牵扯到世家钱权之争,城地归属,涉及世禄食邑,仙门选拔庇护等等。
其中弯弯绕绕,阴暗勾当,他不想让封怨知道,平添苦恼。
一座城,其归属世家或臣子治理不当,轻则无禄可取,重则引弹劾而易主。枝节横生,遭逢变故、事端的城池,不再有机会轮值接手仙门论道、选拔事宜。
贵人相争,苦的自然是普通百姓。
墨棠华继续宽慰几句,封怨才收回目光。
恰在此时,一道健硕身影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客栈,正是令七。
薛伍起身欢喜迎接,接下令七手里包裹,同令七搭话,介绍起封怨,问及东西是否采买齐全。
令七不似薛伍般活泼,他相对沉默寡言,一袭黑色衣袍,模样清俊,气息内敛。多数时间只是听,却并非惜字如金,需要他答时,亦能娓娓道来。
在得知墨棠华要他教授封怨一些拳脚功夫后,他甚至会腼腆一笑道:“承蒙主子器重,封怨姑娘信任,在下定会认真教授。”
封怨连道两遍谢谢,一遍对墨棠华,一遍对令七。
傍晚,客栈后院。
墨棠华坐在东侧亭中,倚靠身后石柱,姿态闲散。他手里握了一卷书,正漫不经心翻看。薛伍拿把蒲扇,坐在石阶前看顾药炉,偶尔添点炭。
是治风寒的药,苦香袅袅,弥散满院。
金棺被封怨解下,放在目光所及的地方。
院中较为开阔,令七先以简单招式,试过封怨身手。
约莫四五回合结束,他粗略评价了一下对方攻防:毫无章法,单靠蛮力——攻击凭踢打抓咬,防守则以力破力,不躲不闪,全然不顾惜身体。
得亏他力道收的及时,这才没伤了封怨。
“攻,要留力。你得控制住自己的力道,一击若空,需及时撤回。防,要听劲,时刻准备变换身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