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是阿香嫂,周大娘的儿媳妇,知微和云无忧日常见惯了的。见她满脸焦急,知微也顾不上跟狗东西掰扯,转身往门外跑去,却被朱时年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干嘛?”知微怒视他道。
“也没啥事,就咱们领导心系老百姓,想一道去看看能不能搭把手。”朱时年笑得像只要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一看就没安好心,知微想要拒绝,阿香嫂却一口应了下:“那真是麻烦领导们了。”
主人都这么说了,知微也只能咬牙认了,带着乌泱泱一群人跟着阿香嫂去了周家。
周大娘情况很不对,众人赶到时,她几乎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知微见她脸色发白,嘴唇乌紫,床沿上还沾着些许白沫子,晓得应当是中了毒,便去旁边院子中折了根树枝,剥了皮拿凉开水一冲,便要去压她的舌根。
周大娘的儿子周达正守在自家老娘床前,见状厉声喝道:“你给我滚远点,你还嫌害得我妈不够惨吗?”
“想要你妈活,就甭在这儿碍事。”
知微眼风一扫,云无忧便将周达半拖半扶的按在了椅子上。
周达伸长了脖子,嘴上不干不净的问候着知微全家祖宗,还想上前扇上知微两耳光。云无忧的手却铁钳似的禁锢住了他。知微充耳不闻,一把捏住周大娘的鼻子。
周大娘不由自主张开了嘴,她顺势将树枝捅入,好一顿搅和。胃里翻涌个不停,周大娘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的出来才好。知微也管不上脏不脏的了,抱起她上半身靠在自己肩上,先帮她清理干净口鼻中的秽物,又吩咐阿香嫂端些浓盐水来,再度捏着周大娘鼻子灌进她嘴中。
如此反复三四次,直到周大娘吐出的只剩下黄绿色胆汁,知微这才松了口气:“快些送去医院。”
阿香嫂仔细一瞧,见自家婆婆虽仍未醒来,但面色好看了许多,这才略放下了点心:“好,我这就借车去。”
“你个婆娘,惯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借车容易,但咱家哪出得起医药费啊!”周达嘴上嚷嚷着,眼睛不住往知微脸上瞟,“且妈受了那么大的罪,后面还得吃些肉啊蛋啊的补补,又得花钱。”
这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阿香嫂犹豫了会,鼓足勇气走到了知微面前:“知微同志,能借我点钱吗?”
生怕知微拒绝,她忙又补充了句:“我会还的。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请大队长帮我打张欠条。”
“我呸,什么欠条不欠条的,照我说,就是他们欠咱家的。我妈对他俩多好啊,什么吃的用的,都挑好了的送他们地方去。他们两个丧良心的缺德玩意儿,拿了不知道哪来的蘑菇汤糊弄人。我妈一喝,就直接撅过去了。赔钱,不然我要找大队长评理,我要报警,我还要上访!”
周达见挣不脱云无忧,索性脚一踢,将坐着的椅子踹倒,自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嚎。
“上什么访。周大哥别怕,既然咱领导在这儿,定会给你做主。”朱时年在旁边一唱一和。
还真是孝顺儿子。自己亲妈还没脱离危险,反倒有心思来敲竹杠。知微险些被气笑,也不理睬他们,只扬声对听到动静赶来的村里人道:“事情紧急,您几位谁得闲帮忙去大队借下拖拉机?”
一个村民应了声,跑了出去,片刻后,懊恼着回转:“真不够巧的,拖拉机也不知在哪儿膈着了钉子,轮胎爆了个,老黑叔正在城里配呢。”
“建军同志的青牛呢?”
“昨日被周达借了赶集去,说放在亲戚家忘了牵回来。”
可真够巧的。知微心中已然了然,悄悄附在云无忧耳边说了什么。云无忧频频点头。
“那可怎么办!”阿香嫂急得直搓手。村里虽说比从前富裕了些,村民们手头也不再紧巴巴,但除了为了秋收凑钱买的这台拖拉机,哪舍得买其他东西?别说自行车了,村里连头叫驴都没有。
山路难走,等拿门板将周大娘抬去诊所,黄花菜都得凉。
知微打了个唿哨,暴富颠颠儿跑了来。她弯腰搂住,又问道:“谁家有板车?”
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有难都会搭把手,更何况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当下人群中便有几个人应了声。不一会儿,一辆板车被送到了周家。
知微拿草绳将车往暴富身上一栓,云无忧和几个力大的村民合力将周大娘抬上车。暴富试着跑了几步,果然平稳。
“您也上车。”知微抓了把零钱给阿香嫂,“您先拿着,挂了急诊,再给大娘熬点绿豆汤解解毒。要不够,我俩回头再送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