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张标准的、略带划痕的深色电脑桌,上面摆着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CRT显示器,一个黑色的、按键磨损严重的薄膜键盘,一个滚轮鼠标,以及一副裹着黑色海绵、线材有些发黄的老式耳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泡面调料包、廉价烟味、汗味、以及机器长时间运行产生的淡淡焦糊味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背景音是各种游戏的音效、旁边“机位”传来的敲击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喊叫和笑骂。
这里是一间网吧。
一间他记忆中,至少是十年前,才会经常光顾的那种,有些杂乱、有些昏暗、充斥着年轻荷尔蒙与虚拟世界激情的网吧。
“自我”正用叉子,戳着面前一个印着快餐店Loo的纸盒里,那堆金黄油亮、洒满芝士粉和某种橙色酱汁的波浪形薯条,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旁边还放着一杯插着吸管、杯壁凝结着水珠的大杯可乐。
味道……似乎相当真实。
至少,那浓郁的、混合了油脂、芝士粉和盐的味道,让白流雪因为长时间紧张、战斗和未曾进食而早已空空如也的胃部,不受控制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你要吃吗?”
“自我”似乎听到了他肚子的抗议,终于舍得从屏幕上移开视线零点一秒,用叉子指了指那盒芝士薯条,又指了指可乐,“还有可乐,冰的。”
“…不吃。”
白流雪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诱人的食物,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为什么?”
“自我”似乎觉得很有趣,终于暂时停下了疯狂操作鼠标的手,侧过头,用和白流雪一模一样的迷彩色眼眸看着他,只是那眼神里充满了玩世不恭和一种“你装什么”的嘲弄,“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食物吗?不记得了?
以前每次攒够零花钱,溜进网吧,第一件事就是买这个套餐,能坐一整天。”
“……”
是吗?白流雪努力回想,那已经是……太久远以前的事情了,久远到记忆都蒙上了一层毛玻璃般的模糊感。
成年后,家里有了电脑,网络也更加普及,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踏足过这种地方了。
“在网吧里……面对‘自我’……”
白流雪低声自语,语气充满了荒诞感,“真是……难以置信。”
“你的头脑就是那样。”
“自我”耸耸肩,一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屏幕,鼠标点击得飞快,“接受现实吧,少年。这里就是你临死前,大脑给自己构建的‘安全屋’或者‘走马灯体验馆’。”
“所以,我来这里的‘原因’是?”
白流雪不再纠结于场景的荒诞,直接切入核心。
他知道,这个地方,这个“自我”,并非幻觉那么简单。
“嗯?你没预料到吗?”
“自我”一边操作,一边用那种“你真笨”的语气说道,“通常这种时候,像我这样的‘内心向导’或者‘死亡预告者’,都会用帅气的姿势转过身,对你露出邪魅狂狷的笑容,然后说:‘哟,你马上就要死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然后你就会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开始忏悔人生或者大喊‘我不想死’。”
“自我”甚至还模仿了一下想象中的“邪魅笑容”。
“……”
白流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不惊讶吗?”“自我”似乎对他的平静有些失望。
“嗯。”
“嗯嗯,真了不起。”
“自我”撇撇嘴,重新专注于游戏,“事实上,这个空间本身,就是‘莲红春三月的庇护’在你灵魂濒临崩溃时,自动触发的一种……嗯,算是‘保护机制’或者‘紧急避难所’吧。所以很‘自然’。如果是普通人,在那种级别的神力风暴冲击下,灵魂早就吓晕过去,或者直接消散了。”
“我知道。”白流雪平静地说。
他确实有所猜测。最后时刻,那些从体内迸发的、不同色泽的守护光芒……
“但因为你‘特别’,”“自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近乎“赞赏”的调侃,“所以在临死前,还有那么一点点时间,在这个‘安全屋’里思考人生,或者……玩玩游戏?可以说是‘豪华版走马灯’体验?”
“……”
白流雪没有接话,他正在快速消化“自我”话中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