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那片蘑菇云霉斑已经蔓延到半面墙,黑的,像泼上去的墨,边缘长了一圈白毛。
顶灯还是那盏暗黄的灯泡,积了厚厚一层灰。
天花板低得他站起来伸手就够到。
他把最后一件东西拎起来,那口电饭煲。
推门出去。
他手里拎著电饭煲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丹尼斯的小卡车刚好停在楼门口,因为昨天丹尼斯说有事可以找他,於是林顿就打电话给丹尼斯,让他帮帮搬家的小忙。
车是辆褪色的蓝福特,车厢里扔著几卷电线、一把管钳、一个工具箱。
丹尼斯从驾驶座跳下来,今天穿了件乾净的灰t恤,没穿polo衫,胸口还是別著那张电工名牌。
他一进门就掏出一根烟,没点,夹在耳朵上。
“林顿!你说的那个地下室,在哪儿?我帮你搬,別客气。”他往楼道里张望了一眼,闻到那股潮味,皱了下鼻子,“嚯,你说霉味,这確实是够呛,你们住了多久?”
“六年。”林顿把电饭煲搬上车。
丹尼斯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塞回口袋,弯腰扛起最大的那个箱子。
几个箱子、电饭煲、锅、旧铁盒、摺叠床的零件、几摞书。
两个人搬了不到二十分钟。
丹尼斯搬完最后一件,扶著车厢喘了口气:“你这。。。帮你搬家,我跟你说,你得欠我一顿饭。要不是你小子在图书馆教我那句『主升浪最大的敌人是想证明自己聪明,我这会儿还在后悔之前的操作。昨晚回去我跟我老婆说了,她说这小伙子说话跟电视上那个奥普拉请的理財专家似的。”
“下周平仓之后付你劳务费。”林顿把最后一件东西搁进车厢。
“別別別,不用。”丹尼斯摆手,走到驾驶座旁边,压低声音,“你以后买什么股票,跟我说一声就行,我跟你说真的,我姐夫推荐的那些我买了五年,五年没赚过一笔大的。”
林顿看著他:“行。”
卡车发动。
车厢里,林顿的身边堆著箱子和锅。
车窗开著,三月的风灌进来,凉的,没有了地下室那股潮味,阳光晒在手臂上,好暖。
楼道口。
拉杰家的沙发正往下搬。
搬家工扛著一头,拉杰扛著另一头。
沙发是棕色格子的,扶手磨得发白。
拉杰的浅蓝色polo衫领口松垮垮地耷拉著,袖子上蹭了一块灰,他顾不上拍。
汗从额角淌下来,顺著下巴滴在台阶上。
他抬头正看见丹尼斯的卡车发动,车厢里摞著箱子、电饭煲,林顿坐在后排靠窗,脸被阳光照亮。
拉杰把头低下去。
priya怀里抱著一个纸箱,里面塞著衣服和调料,最上面是阿尼尔的书包。
她走到地下室门口,闻到那股霉味,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搬吧。”她说。
隨后拉杰把床垫推进门。
地下室还是那间地下室。
墙角那片蘑菇云霉斑,早上林顿走的时候什么样,此刻一丝没变。
空气湿得发黏,暖气管上掛著水珠。
顶灯暗黄,勉强照出墙上几道裂纹。
下水道返潮的味道混著隔壁垃圾房的餿味,从墙根渗进来,一股一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