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眼前没有街巷,没有老师,没有哭喊整天、指指点点,只有此前万寿宫里的一句话:爭与不爭,你说了算吗?
朱载圳现在切实感受到了,不算,爭与不爭,由不得自己。
你不爭。
对方也不会仁慈。
你不爭,就得等著被按住头,等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无关善恶黑白、是非对错,只是身份使然,有『景王二字在,自己就是个威胁,而且还是刺在眼珠里,拔都拔不出来的威胁……
“王爷!”
一声低喝將朱载圳从恍惚中唤醒,吴应凤提醒道:“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来了,我们先走。”说话间,他就要吩咐护卫开道,可朱载圳怔怔开口:“我为什么要走?”
吴应凤急得直跺脚,“王爷,此事我不是与你说了吗,对方包藏祸心啊!”
“我听到了。”
朱载圳收回视线,但见这十六岁少年郎,扭头望向自己的老师,认真且严肃地道:“我为什么要走?”
“王爷?”吴应凤错愕。
“我不会走。”朱载圳露出一抹冷硬的笑,他立在高处,目光凌冽,环顾左右,说了一句吴应凤听不懂的话:
“都想让我爭……”
“好,我就爭给你们看!我还偏不信,我今天都站在这儿了,还有什么定论是变不了的!谁作磨刀石,谁作刀,尚未可知!”
吴应凤没听懂这番穿越客宣言,但这幅架势他读得懂,心中顿感不妙,王爷年轻气盛,怕不是要做些过激的事,他压住不安,朝著车驾上的少年郑重一拱手:“王爷,不可自乱阵脚。”
朱载圳摇头道:“老师放心,我没有乱,我只是要主动接招。”
“接招?”
“是的,对方已经出手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索性我也还还手,劳烦老师去前面,给那些喊冤的人带句话。”
“……”吴应凤迟疑片刻,见景王言辞坚决,只好道:“王爷请讲。”
“告诉他们,他们的冤情,本王接了,即刻就去给他们查,若有冤,本王给他们伸,若没冤,绝不轻饶!”
“王爷!”
吴应凤大惊失色。
朱载圳却没再去看他,只问:“那杨继盛现在在哪儿?”
见景王神情凌厉,吴应凤清楚多劝无益,立马转换思维,转而言道:“杨继盛上月便出了詔狱,转刑部狱,刑部尚书何鰲是严阁老门生,臣这就去打招呼。”
“不必,一起去。”
说走就走,心里憋了一口气的朱载圳片刻都不会多等,以至於长安大街上的这场拦驾来得突兀,结束得也仓促,景王车驾转了个弯,带著那些喊冤的人,直奔刑部大牢。
街角远处。
全程盯著这一幕的东厂番子,一分为二,一路回去稟报,一路紧隨其后。
长安街横跨京城东西,从西长安街直行,过了宣武门街,就是三法司衙门,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都坐落在此。
正如吴应凤所说,由於刑部尚书是严嵩门生,朱载圳要进刑部大牢很容易。
事实上。
除了刑部尚书,刑部左侍郎王学益,还是严嵩的儿女亲家,刑部上下,不说是严家的一言堂,也大差不差。
当朱载圳踏进大牢的那一刻,都无需通报谁,提牢官亲自出迎,领著大队人马开道,径直往牢狱深处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