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盯着桌上的茶杯,杯中的水面微微晃动,因为他的手,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陆星遥哭了。
哭着跑了一路,还摔破了膝盖。
都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那句口是心非的话。
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比刚才吃醋时还要疼上百倍。
刚才的疼,是嫉妒的酸涩,此刻的疼,是亲手伤了心上人的悔恨和自责。
“本座知道了,会去看他。”沈云疏的声音低沉,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
楚云澈看着他,语气认真:“师尊,我们会找出欺负小师弟的人,好好教训。”
陈玄跟着点头:“我也会。”
两人看似平静,眼神里却都透着怒意,一心想为陆星遥讨回公道。
沈云疏敷衍地应了一声,根本没听进他们的话,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他哭了。
楚云澈和陈玄对视了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楚云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云疏,语气郑重:“师尊,小师弟真的很喜欢你,他刚才哭的时候,一直在念你的名字。”
话落,他关上殿门,带着陈玄离开了。
主殿里,又只剩下沈云疏一个人。
他想去找陆星遥,想去道歉,想去看看他磕破的膝盖,可他不敢。
是他把人骂哭,把人赶走,是他亲手碾碎了少年的心意,他没脸去见陆星遥。
他向来杀伐果断,斩妖除魔从无畏惧,独战魔族也未曾退缩,可此刻,他却怕得不敢迈出主殿一步。
他怕看到陆星遥通红的眼睛,怕看到他眼里的委屈和失望,更怕陆星遥从此真的不再靠近自己,真的再也不“招惹”自己。
沈云疏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指尖、肩膀,乃至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哭了。
三百年间,亲人离世、被人辱骂、身受重伤,他从未流过一滴泪,早就以为自己早已没有眼泪。
可此刻,他却因为陆星遥,哭得浑身发抖,压抑的哭声闷在掌心,像一只受了重伤、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原来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话本里的风花雪月,只有数不尽的酸涩、苦楚和煎熬。
是满心欢喜,却不敢言说;是深爱至极,却只能口是心非地推开;是想触碰,却又收回手;是伤了对方,也痛了自己。
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身份,恨自己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彼此都推入痛苦里。
沈云疏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眼睛涩得发疼,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色正亮,清冷的月光洒在天璇峰上,偏殿的灯还亮着,陆星遥还没睡。
他慢慢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望着偏殿的方向,声音沙哑哽咽,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星遥,对不起。”
晚风拂过,瞬间将这句话吹散,再也没人听见。
与此同时,偏殿里。
陆星遥靠在门板上,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眼泪汹涌而出。
他用手背拼命擦,却怎么也擦不完,泪水打湿了衣袖。
他蹲在地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他只是想对师尊好,只是想多看师尊几眼,只是想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都给师尊,只是想让师尊开心,只是想让师尊知道,自己很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