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之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收了笑意,倒了一杯酒,轻轻推到他面前。
“疏疏,别硬撑了,承认吧。”
沈云疏盯着面前的酒杯,久久没有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极低,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怯懦和忐忑:“顾言之。”
“我在。”
“你说……他会不会,有一点喜欢我?”
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藏不住的自卑。
顾言之愣住了。
他认识沈云疏这么多年,见惯了他清冷自持、高高在上、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卑微、忐忑,甚至带着点怯懦,问出这样一句话。
顾言之收了所有玩笑,眼神认真,看着他:“你自己去问他,不就知道了。”
沈云疏几乎是立刻摇头,语气坚定,却透着浓浓的恐惧:“本座不敢。”
“为什么不敢?”顾言之追问。
沈云疏没再说话,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他怕。
怕问出口,得到的是拒绝;怕陆星遥说,只是把他当成师尊,从未有过别的心思;怕陆星遥觉得他荒唐,觉得他罔顾伦常;怕陆星遥从此疏远他,躲着他;怕连这仅剩的师徒情谊,都守不住。
他怕的太多,多到他根本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
顾言之看着他,沉默良久,语气直白又犀利:“沈云疏,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被主人丢弃的狗,满心委屈,还不敢说。”
沈云疏猛地抬头,瞪着他,语气愠怒:“滚。”
顾言之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行了,我不打扰你了,这些信你慢慢看,别把自己酸坏了。真要是郁结于心出了事,记得喊我,我给你收尸。”
“滚。”沈云疏懒得再跟他废话。
顾言之走到殿门口,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语气难得认真:“疏疏宝贝。”
“又有什么事?”沈云疏眉头紧锁。
顾言之看着他,一字一句开口:“我觉得,陆星遥他,可能也喜欢你。”
说完,不再停留,关上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主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他可能也喜欢你。”
这句话,在沈云疏耳边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他小声喃喃自语:“不可能的。”
心口依旧发酸,可这酸涩里,却莫名掺进了一丝极淡的期许,像苦得发涩的茶水里,落入了一粒糖,还没化开,却若有似无地,甜了一下。
他抬手,把衣袖里没藏好的信拿出来,整整齐齐叠好,紧紧抱在怀里。
“本座没有吃醋。”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前,望着顾言之离去的方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
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就一点点。”
他缓缓关上殿门,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仰头望着屋顶,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孤寂与酸涩,还有那一丝,不敢触碰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