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个月前,泰国清迈,一月末的雨夜。
暴雨如注,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向下倾泻。陈记翡翠工坊后院的小房间里,林晚秋躺在竹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汗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牙齿死死咬着一块干净的布巾,不让自己喊出声。
阵痛己经持续了八个小时。
“用力!再用力!”陈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孩子的头己经看到了!”
七十多岁的老人此刻成了最专业的接生婆。他年轻时在缅甸矿区待过多年,那里医疗条件恶劣,矿工的妻子们生产都是互相帮忙。几十年过去,手法或许生疏,但那份冷静和果断还在。
林晚秋用尽最后的力气,感觉到有什么从身体里滑出。紧接着,婴儿响亮的啼哭声穿透了雨声,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是个男孩!”陈老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很健康!”
他用干净的毛巾包裹住那个红彤彤的小身体,小心翼翼地抱到林晚秋眼前。煤油灯的光晕下,孩子闭着眼睛大声啼哭,小手在空中挥舞,充满生命力。
林晚秋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柔软的皮肤。那一刻,所有的疼痛、恐惧、委屈,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天佑。她的孩子,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谢谢您,陈老……”她哽咽着说。
陈老摆摆手,开始熟练地处理后续。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完全看不出是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处理好一切后,他将孩子轻轻放在林晚秋身边。
“你休息,我去煮点红糖水。”陈老说着,走出房间。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孩子细微的呼吸声。
林晚秋侧过身,看着身边这个小小的生命。天佑己经停止了哭泣,闭着眼睛,小嘴无意识地嘬动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
她轻轻抚摸儿子柔软的头发,眼泪又掉了下来。
“宝宝,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她轻声说,“妈妈会保护你,永远保护你。”
窗外,雨渐渐小了。远处寺庙的钟声穿透雨幕传来,悠长而沉静,像是在为这个新生命的到来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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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个月后,清迈,五月十五日。
天佑己经西个多月大。小家伙长得很快,从最初那个红彤彤的小肉团,变成了一个皮肤白皙、眼睛明亮的漂亮婴儿。他的眼睛很特别——眼裂长,内眼角深邃,眼尾微微上扬,是典型的风眼。陈老第一次认真看这孩子的眼睛时,就意味深长地说:“这孩子像他父亲。”
林晚秋没有接话。她不想谈论那个人,那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转身离开的人。
这西个月,她在清迈工坊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白天,她跟着陈老学习珠宝设计和制作;晚上,她照顾天佑,画设计稿,学习泰语。工坊里的师兄师姐们都很照顾她,阿玉成了她最好的朋友,阿明和阿南会默默帮她分担重活,最小的阿勇总是能逗她笑。
这里像一个温暖的大家庭。虽然清苦,虽然远离故土,但至少……安全。
至少,天佑可以平安长大。
“苏安姐!”阿玉兴奋地跑进后院,手里挥着一本杂志,“你看!你的作品!在展览上获了好评!”
林晚秋正在给天佑喂奶,闻言抬起头。阿玉把杂志摊开在她面前——那是清迈本地的一份艺术周刊,封面就是正在举行的“新生代设计师作品展”现场照片。内页有整整一版介绍展览的优秀作品,其中最大的版面留给了三件珠宝:“根系”胸针、“破茧”耳坠、“新生”手链。
设计师署名:AutumnLin。
“艺术评论家说你的设计‘充满生命力量’、‘在简洁中见深邃’!”阿玉念着杂志上的评语,“苏安姐,你要出名了!”
林晚秋却没有太多喜悦。她看着那三件作品的图片,心里五味杂陈。这是她以Autumn这个新身份,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虽然只是一个地方性的小型展览,虽然她本人没有出席,但……这毕竟是一个开始。
一个她作为设计师,而不是谁的替身,第一次被人看见的开始。
“陈老怎么说?”她问。
“师父可高兴了!”阿玉说,“他说你没给他丢脸。不过……”她压低声音,“师父也让我提醒你,最近工坊附近有些生面孔,让你小心点。”
林晚秋的心一紧:“什么人?”
“不知道。但师父说,看起来不像普通人。”阿玉的表情严肃起来,“苏安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仇家?”
仇家。顾明远。顾清羽。还有……霍寒霆。
林晚秋抱紧了怀中的天佑。孩子似乎感觉到母亲的不安,不安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