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
作为亡灵,她的认知系统里,只有强与弱,敌与我,命令与服从。
主宰的话,对她来说太过抽象了。
“主宰大人,我不明白。”
张源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继续揉著她的头骨,把她的脑袋摇得左摇右晃,发出咔噠咔噠的轻响。
“以后你会明白的。”
那时的色慾,真的不明白。
但她精准地捕捉並记录了主宰大人通过灵魂连结,无意间传递过来的那一丝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喜悦,不是漠然。
而是一种很复杂,很难以形容的东西。
后来,她开始了自己的第一个课题,研究各种种族的情绪。
她翻阅了贪婪从铁堡领里搜集来的所有书籍,无论是歷史,诗歌还是菜谱,试图从中找到关於情绪的蛛丝马跡。
她观察到一只普通的野狼为了保护自己的幼崽,悍不畏死地冲向比它强大数倍的魔兽。
她观察到一群乌鸦,围著一具死去的同伴尸体盘旋哀鸣,久久不肯离去。
再后来,她被派往翡翠领,负责管理那些在战爭中倖存下来,並被帝国收编的人类。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大规模地接触活生生的人类。
他们不再是战场上需要清除的目標,也不是实验台上等待分解的素材。
他们是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活著的生命。
她看到过一个人类母亲,在教堂里,抱著自己早已冰冷的孩子的尸体,无声地哭泣。
那个女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却又极力压制自己的哭声,似乎是怕惊扰了怀中孩子的安眠。
她看到过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紧紧拉著自己儿子的手。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同样的话,让他照顾好自己,不要挑食。
她还看到过一个人类女孩,每到夜晚,就会独自一人带著一个狼牙吊坠跑到城外的墓园。
那个女孩会对著一块墓碑说话,说她今天遇到了什么事,学会了什么新的手艺,又被哪个邻居家的男孩捉弄了。
她会笑,会哭,会把白天从野外采来的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前。
色慾就这样躲在暗处,观察了她很长一段时间。
她甚至抓来那个女孩口中的邻居男孩,进行了一次友好的问询,试图弄清楚他们之间的社交关係和情感纠葛。
在收集了海量的信息,建立了上百个失败的情感模型后,色慾才终於,有了一点模糊的认知。
原来,主宰大人那个夜晚,在月光下流露出的情绪,人类称之为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