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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第1页）

自从沈望舒战败后，墙倒众人推，无人在乎他的下场有多凄惨，更没有人在乎他的后代如何。查不到那人的身世，倒也是理所应当。

想必他不愿意报出自己的名号也是怕被人唾弃，无法抬头吧。

“正是。”苏明锋道。“你还记得他接剑时的剑道吗？”

苏妄皱眉，仔细回忆道“他似乎能预判到我每一剑的走向，力道大小，甚至招式变化。就像一张网一样，而我是被束缚着的一只飞虫，永远无法挣脱。”

“不是预判，而是速度足够快。”

苏妄不解地眨眨眼。

“当人摒弃一切杂念，专心做一件事时，不管多复杂的事，都能看穿其本质。”

“练剑也是如此，所谓各家招式，真气天赋，不过是表面之物。若能全心全意钻研剑术，不在乎一切尘世间的功名利禄，也就能到达这番境地。我练剑几十年，也未能做到如此。”

苏明锋忆起往事，眼神飘向远方。叹了口气后又轻轻拍了拍苏妄的肩膀“据我所知，能接住我的剑的，仅他一人。”

苏妄鲜少见到苏明锋这般感慨的模样，对于沈望舒，他也不过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几分。

当年的沈望舒与父亲剑力不相上下。二人同入师门，对对方的招式了如指掌，二人珠联璧合、心有灵犀，配合起来宛若一人。

如果说苏明锋那朝剑仙的左膀，那沈望舒便是与他最默契的右臂。两人并肩战斗，一路披荆斩棘、斩妖除魔。

本是互为臂膀的同袍，却为了那一个仙名，成了针锋相对的仇敌。

“好好准备明天的比试，不可再像从前那样贪玩了。”说罢，苏明锋摆摆手，转身在阿竹的搀扶下离去。

苏妄望着苏明锋沉稳的背影，缓缓垂下胳膊，指腹蹭过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痕。

随后，他猛地抬手拔出长剑，剑刃莹白如镜，映出他眼底翻涌不平的胜负欲。

沈望舒能接住我父亲的剑，那我就让他的儿子接不住我的剑。

沈家当初对我们苏家做的事，他势必都要从对方的身上讨回来！

日落沉山，天光冷蓝。一切生灵沉寂，唯留穿堂风与剑声呜咽相映。

苏妄踩过月光，手腕翻转，剑穗随着转身的动作打旋。劈、刺、挑、斩，剑影与少年的身影合二为一，投下一片冷白的网。

昨夜跪了一夜，膝盖的刺痛和大脑中困倦不断浮现，但他不敢停下。颌角渗出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紧贴在皮肤上，随风带来寒意浸入体内。

苏妄深深吸了一口气。前几日的此时，自己还在戏台下与友人畅饮欢谈，今日居然破天荒地练了一夜。

他常年懒散惯了，再加上腿伤未愈，半晌前就已感到体力不支。但想起昨日的比试和父亲的叮嘱，他咬了咬牙，又稳住颤动的剑穗，再次挥剑劈开夜风。

耳边唰唰作响的风声中，似乎夹杂了些别的声音。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掩盖过去，听得出来人十分小心。苏妄心中一凛，难不成是来偷袭的？他聚起真气放大感官，察觉到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

眼神中没有杀气，似乎还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意味。不靠近也不远离，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钉在他身上，如同一片无声无息的影子。

“啪——”苏妄顺手砍断一片被风卷落的残叶。

“出来”他冷冷道。

树后的身影骤然停住。

苏妄借着斑驳的月光回头一看，果真是他！

“藏头露尾，偷学招式，算什么本事？”他冷哼一声，手腕一转，将剑收入剑鞘，转身走向看着躲闪不及的沈叙清。“半夜偷偷摸摸打探敌情算什么，有本事明天堂堂正正地与我再战一场。”

他本就疲累，心情极差，难听的话不经脑一骨碌吐了出来“怪不得是沈望舒的儿子，做事一点不光明磊落，只会背地里下毒。”

万籁俱寂，苏妄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诺大的殿外。他比沈叙清高些，手上还握着剑，居高临下地看着来人，颇有些审判罪人的意味。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许久后苏妄开口“为什么来这里？”

苏妄看到那张木头脸难得慢慢变了姿态，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惨白。他嘴角微颤，头缓缓低下，瘦削的肩膀随着呼吸起伏，似乎在努力克制什么情绪。“你知道了。”

苏妄皱起眉，他果然是为了打探敌情才半夜偷偷潜入自家家门的，如此行为着实令人不齿！

但他这副样子又是怎么回事，倒像是我欺负了他一样。

“我知道，我。”沈叙清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语无伦次道“我的身份，不配出现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