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摘下面具,眸子里的悲哀再掩藏不住,他的掌中已全是一道道血印,唇角被咬得溢出血迹,天知道他方才用了多少努力才将那些违心的话讲出来。
肩头的蚀骨钉深入骨髓,牵连着经脉。他的心每动一分,碾磨般的剧痛和经脉冲撞的毒气都狠狠加剧一分。沈叙清垂着眼,再支撑不住,身子摇晃,他用剑撑住地面,剧烈地喘息着。
还好没在他面前露馅,这么狼狈的样子没被他看到。
哀乐凄切,戏曲终了。祝英台奔至墓前,跪拜泣别。
“十八相送情切切,楼台一别恨悠悠。人间难结三生缘,化作蝴蝶共遨游。”
化作蝴蝶,共遨游。沈叙清苦笑一声,有时候真想让你陪我一起去死,两人在墓中相伴一生,倒也是一种别样的浪漫。
戏到此处,满座沉寂片刻,随及喝彩声轰然响起。苏清禾还没出戏,眼含热泪的冲着宾客们深深鞠了一躬,台下更是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苏姑娘演的真好!”
“真不愧是众望所归的新生名角,多少年没看到这样的好戏了!”众人纷纷起身,赞叹夸耀声不绝于耳。
人声鼎沸中,苏妄一路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走回自己的席位。苏乐乐已喝的酩汀大醉,倒在一边。
邻座两位女子见苏妄回来,立即眸光一亮,凑了上来。
“苏公子方才去哪了?我们已等你许久啦。”姑娘们也跟着苏乐乐饮了些酒,脸颊微微泛红,胆子大了起来。其中一位见苏妄不答,温香软玉的身子干脆直接贴了上去。
“若是没事,不如今晚与我们一同赏月如何。”另一位姑娘柔声问道。二人一唱一和,将苏妄圈在中央。
苏妄的思绪依旧飞得老远。沈叙清说话怎么这样难听?他虽是贪玩了一些,但该练习时也从未懈怠过,赢了比赛不就行了,干嘛白白浪费时间,爹都没这样说过他。
想着他又觉得委屈了,打算独自离去时却发现被两人缠得无法脱身,眉宇间略过一丝不耐“二位姑娘,我晚上还有事,可否先放开我?”他强压心中的不悦道。毕竟是姑娘,总不好当众冷脸拂人。
苏妄缓缓把手从姑娘的怀抱里抽出,瞳孔一转,恰好对上了远处沈叙清的眼神。
他眸光淡淡,静静望着自己。
苏妄突然有些没来由的心虚,现在这样不恰好印证了刚才沈叙清说他不学无术的话吗?
他看着沈叙清的眼中无半分多余神情,如同一滩死水般沉寂,心中更是焦躁,刚骂我骂得这么起劲,怎么现在又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圣人模样了。
沈叙清见他看过来,背过身去,仿佛周遭众人的笑语寒暄都与他无关。
他将剑重新倚在肩上,剧痛感瞬间传来,激得他眼尾泛红,却又感到安心。好像只有□□上更痛一点,才会化解一些心中的痛。
确认苏妄看不见后才紧抿着唇,任凭氤氲的水汽蒙在眼中。如此也好,只要你幸福就好。
但是。
沈叙清长睫轻颤,努力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和不甘,他抓起桌上的酒仰头一饮而尽,瓷器被用力攥得隐隐裂开缝隙。
他好不甘心,难以释怀。
刚才在脑海的最深处,他甚至竟有偷偷杀了那两名女子的冲动。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沈叙清逼自己冷静下来。他活着的愿景是希望那人幸福,而不是破坏他的幸福。
“苏姑娘,下一次开戏是何时?”
“苏姑娘,明天我们还能见到你吗?”苏清禾微笑着向众人点点头,屈膝向台下浅浅一辑后,款步走向幕后。
沈叙清见苏清禾行动,敛下眼里的醋意。他运起真气,拂去自己的步履声,悄无声息地尾随至幕后。
***
苏妄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两名女子的纠缠,浑身的脂粉气熏得他头疼。看到沈叙清默默饮酒的样子,他心里不由快活了一下,堂堂剑仙沈叙清居然也为了什么事而借酒消愁。也不知是情事还是政事。
不过活该,谁让他骂自己来着!
正准备打道回府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苏清禾离去的身影。
别说,若不是他常年习武看得出男女骨骼有别,这人的身形还真看不出来是男子。
下一瞬,那抹熟悉的蓝色身影不急不缓地紧随其后。
苏妄怔住,沈叙清跟踪他?不对,沈叙清与苏清禾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