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这一场较量的第一回合是“废八股”。
光绪帝召见康有为的次日,立即准备下旨废除“八股”。时任军机大臣兼兵部尚书、协办大学士的刚毅当即表示反对:“此乃祖制,不可轻废,请下部议。”
光绪说:“部臣据旧例以议新政,惟有驳之而已。吾意已决,何议为?”
刚毅毫不示弱:“此事重大,行之数百年,不可遂废,请皇上细思!”
光绪勃然大怒:“汝欲阻挠我耶?!”
刚毅看着脸色铁青的皇帝,第一次感受到了天子的雷霆之怒,只好闭嘴。过了一会,刚毅打出了王牌,说:“此事重大,愿皇上请太后懿旨。”
请太后懿旨?
光绪瞪着刚毅,一股勃勃之气忽然间烟消云散。想说什么,可终于没说出来。片刻之后,刚毅看见皇帝颓然地点了点头。
五月初二,光绪帝到颐和园请太后懿旨废除“八股”。出乎他的意料,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西太后慈禧居然同意了。
年轻的皇帝喜出望外地拜谢而去。
慈禧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嘴角掠过一抹冷笑。
跳吧,小子尽管跳吧!这八股是老祖宗传了千百年的东西,是天下士人的**,你却一朝把它砍断。这很好,太好了!不让你这么干,又怎么能让你惹来天怒人怨呢?不让你这么干,老娘又怎么能顺应天意人心,把你和康梁逆党一网打尽呢?!
五月初五,光绪帝正式下诏废除八股,改试策论。一时间,举国哗然。维新人士欢呼雀跃,可天下士人却如丧考妣。梁启超说:“海内有志之士读诏书皆酌酒相庆,以为去千年愚民之弊,为维新第一大事也!……然愚陋守旧之徒,骤失所业,恨康有为特甚,至有欲聚而欧之者。自是谣诼大兴,亦遍于天下。”据康有为自己说,当时北京城内的士人们甚至想雇刺客暗杀他,朋友劝他雇几个保镖防身,而且最好深居简出,以免性命之忧。
第一回合,皇帝和维新党人表面上好像是赢了。
可他们真的赢了吗?
第二回合围绕着“制度局”展开。
光绪帝在正月阅毕康有为关于开设制度局的上书后,就把这件事交给总理衙门议处,可一直眼巴巴地等到五月,仍然不见任何回复。皇帝震怒,下令即日作出决议。几天后,大臣们的回复呈了上来,把这个奏议驳得体无完肤,给予了彻底否决。皇帝立即召见倾向于维新的户部左侍郎张荫桓,当廷怒斥:“汝等尽驳康某之奏!汝等欲一事不办乎?!”张荫桓面露难色地说:“此事重大,非臣数人所能决,请交军机处复议。”
光绪帝无奈,只好命军机处再议。军机大臣们接到奏议后冷笑不已:这康梁逆党不是明摆着要夺权吗?有人当即扬言:“开制度局是废军机也!我等宁可逆旨,必不可开。”军机处复议的结果自然是:彻底否决。光绪帝怒不可遏,朱笔一挥:再议!
军机大臣王文韶对同僚说:“皇上一意听从康有为,决心已定,我等如若全盘否决,万一皇上径直下诏开制度局,我等反而无权,不如略加敷衍,草草行之。”众人深以为然,于是故意拖延到了六月初,才挑了些细枝末节表示予以推行,算是作出了让步,但总体上仍然否决。
皇帝无可奈何。
因为军机处的后面站着慈禧。
他本来把奏议交到总理衙门就是想绕开慈禧,“借廷臣之议以行之”,可没想到绕了一圈最后还是撞在了南墙上。
结果,从新政开始到最后政变爆发,康有为的“制度局”一天也没有实施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张漂亮的规划图。
第二回合,皇帝失败。
第三回合是罢黜礼部六堂官,擢升军机四章京。
这是光绪帝孤注一掷对后党展开的全面反击。
从五月开始,光绪帝雷厉风行地发出一道又一道诏书,命令各地方推行学堂、商务、铁路、矿务等新政。然而,除了湖南巡抚陈宝箴在认真执行外,各地方大员无不敷衍塞责,因循观望,都把皇帝的诏书视为一纸空文。如两江总督刘坤一和两广总督谭钟麟,五月份收到诏令,直到六、七月间仍无一字回复。光绪帝命人电旨催问,刘坤一回电说,仍未收到朝廷部令,一句话应付了事,而谭钟麟竟然置若罔闻,连电报都不回。
光绪帝大为震怒。
他终于意识到——不拿几个守旧派开刀,这新政就纯粹是徒有虚名。为此,他断然抛弃了康有为“勿黜旧大臣,惟渐擢小臣”的告诫,决定寻找机会展开对守旧派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