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梟頷首一笑:“没旁的,嘉勉几句,顺带提了职。”
“让我进了特务委员会,还拨了套宅子——说是要我建个『周公馆。”
冯曼娜噗嗤一笑:“青木课长莫非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中午饭桌上你隨口提一句想置办別墅,他下午就给你备好了?”
“恭喜周委员啦——哈哈哈!”
“別打趣。”周梟摆摆手,语气淡然,“虚衔而已。委员会里坐满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话是这么说,”冯曼娜眨眨眼,“可这『委员二字,管的是各路耳目、大小据点,实权不小呢。”
“说得对!”他忽然朗声一笑,豪气顿生,“今晚魔都大饭店,我请客——总部上下,一个不落!”
潜伏,从来不是躲进孤岛装哑巴;而是混入人潮、扎进烟火,在推杯换盏间织网,在谈笑风生中布雷。
人情练达处,才是最牢的盾、最利的刃。
“好嘞!”冯曼娜笑著应下,“那我可替大家先谢过周委员了。”
下午,周梟驱车去了青科路,亲眼验看青木武重赏下的那栋宅院。
占地开阔,主楼三层,白墙黛瓦配拱形窗,前有叠石引泉的庭院,后有曲径通幽的竹林。假山错落,锦鲤悠游,花木扶疏,清雅中透著贵气。
建筑糅合中西神韵:飞檐翘角下是雕花铁艺栏杆,迴廊转角处嵌著彩绘玻璃——既不失东方筋骨,又饱含西洋气度,正合周梟心意。
青木武重送这套宅子,明面是奖,暗里是笼络;而周梟接得乾脆——顺势而为,反成掩护。往后联络、交接、藏匿,皆可在此从容铺开。
更妙的是位置:紧邻法租界,步行不到十分钟,便能望见明公馆那道熟悉的灰砖高墙。
明公馆,正是明家老宅。
周梟立在铸铁大门前,仰头望著门楣上未及拆去的旧匾,良久未语。半晌,才低声开口,字字沉实:
“王先生,您未竟的事,我来接著做。”
王皓阳,这座宅子真正的主人。他不属任何党派,却有一腔滚烫赤诚——暗中接济抗曰前线,源源不断往魔都输送药品、电台、经费,悄悄托人把情报塞进药箱、缝进皮袄夹层。
东窗事发那日,特高课抄没全部家產,这栋宅子,连同王皓阳本人,一夜之间消失无痕。
幸而他早將妻儿送往海外,为王家,留住了最后一点薪火。
乱世之中,华夏大地从不缺这样的人:
没有军衔,却扛得起山河;
不是战士,却敢以血肉为盾。
一人倒下,千人起身;
四万万人,岂是屠刀能斩尽的?
周梟清楚,青木武重把这宅子递来,是试探,也是示好。
他没推拒——顺势接过,便是一步好棋。
这套別墅只需稍加拾掇、精心翻新,立马就能焕然一新,妥妥变身为气派威严的周公馆。
当晚,周梟豪情满怀,在魔都大饭店设下丰盛宴席,把特战总部全体同仁尽数邀来——不过清一色都是信得过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