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已和宰相约好今夜在此接头,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倒先等来了行动处的搜捕队。
也好。两边都落了空,反倒都安全了。
他不知道,若非周梟暗中搅局,毕忠良的人此刻怕已將他当场摁住。
“二宝,出啥事了?”陈深踱到门口,见刘二宝正带人布控,隨口问,“行动处搞这么大阵仗,揪的是地下党,还是军统、中统的钉子?”
刘二宝答得乾脆:“地下党。”
“地下党?”陈深心头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这米高梅我还常来呢,咋从没听说有地下党活动?”
刘二宝斜睨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陈队长,也就您跟毕处长关係铁,敢白天上班、晚上跳舞。毕处长临出发前还在找您呢——真没想到,您就窝在这儿听曲儿。”
毕忠良先前確实提过“要有大动作”,陈深当时只当是例行扫荡,万万没料到,那张网,早就悄悄朝他铺开了。
至於被捕的地下党安六三?陈深压根不知其人。
他暗暗鬆了口气——幸亏宰相没现身。否则,今晚这局,就是一锅端。
二宝,毕处长人呢?
陈深扫视一圈,没见著毕忠良,心头一紧,语气里透出几分狐疑:“人上哪儿去了?”
刘二宝答得乾脆:“毕处长和苏队长刚瞅见一个人从米高梅歌舞厅二楼翻窗跳下,立马带人追进巷子了。”
话音未落,巷子里“砰砰砰”几声脆响炸开,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糟了,交火了!”陈深猛抬头,目光直刺幽暗小巷深处,嗓音绷得发紧,“二宝,还不带人增援?”
“毕处长临走前撂下话——我得钉在这儿,一步都不能离。”刘二宝斜睨一眼枪声来处,神色反倒鬆快,嘴角还往上提了提,“再说了,毕处长加苏队长亲自带队,十几號精干弟兄全跟著去了,对手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陈深轻轻頷首,声音低了些:“也是。老毕出手,向来是十拿九稳。”
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根细线勒住了——上线宰相的安危,一下揪得他呼吸都沉了几分。
人还没见上面呢……
难不成,头回照面,就得在刑讯室里銬著手銬对峙?
枪声戛然而止,短得像被人掐断了喉咙。
刘二宝咧嘴一笑:“陈队长您听,消停了!这不就说明——毕处长和苏队长把那个地下党当场摁住了!”
陈深只点了下头,没接话。
可才过两分钟,巷子里又爆起一阵密集枪响,噼里啪啦,连成一片,比刚才更急、更乱、更瘮人。
不多时,又归於死寂。
陈深眉心一拧,眼神骤然锐利:“不对劲。二宝,我带两个人过去瞧瞧!”
“啊?行!”刘二宝应得利索,“我守这儿。”
话落,陈深已转身疾步而出,两名手下紧隨其后,身影迅速没入夜色。
几分钟后,三人闯进小巷。
眼前景象,令人喉头髮堵——行动处的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像被狂风扫过的稻秆。
好些人手还扣在枪柄上,弹匣满噹噹的,连扳机都没来得及抠一下。
“老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