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梟眉峰微蹙:“这活儿,真是刀尖上走夜路——既要瞒住敌人,还得提防自己人递来黑刀,难啊。”
“正因为难,才非你不可。”郑耀先语气篤定,眼神却微微发沉。
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代號“风箏”,深扎军统內部,单线联络,唯陆汉卿一人知情。连地下党內部,也只当他是“鬼子六”——戴笠屡次设局试探,逼得他手上帐目一团乱麻,背上黑锅无数。不少同志曾欲除之而后快。
说到底,他夜里也曾辗转反侧:怕哪天倒在熟悉的枪口下,连句遗言都来不及留。
可潜伏之道,本就如此——知情人越少,活命越久。
正因这任务凶险到极致,郑耀先才敢把“龙潜”的担子,压在周梟肩上。
某种意义上,周梟,就是另一个风箏。
“当然,时机成熟时,若你在特高课或偽政权中发现可靠之人——比如確实可信、经得起生死考验的同志——也可酌情透露身份。”郑耀先神情肃然,“但务必慎之又慎,寧可错过,不可错信。”
可信之人?
明楼?倒是个值得掂量的名字。
周梟点头:“明白。”
臥底如履薄冰,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为全力支撑『龙潜,行动队已为你配齐。”郑耀先直视周梟,“明台、郭骑云、於曼丽,三人组成专属小组,听你调度。”
明台、郭骑云、於曼丽……郭骑云是教官,其余两位,则与周梟同期受训,同吃一锅饭、同挨一鞭子。
郑耀先补充道:“你们熟,但绝不能见。所有指令,只准通过电台加密传送。露面一次,风险翻倍;碰面一回,身份即危。”
周梟点头,没再多言。
有行动队打掩护,周梟许多事根本不必露面,就能悄然摆平。
“明台带队的行动队一回魔都,立刻转入深度潜伏——不是躲起来,而是扎进街巷里、混进人堆中,把魔都当成自家地盘来经营,为后续行动铺路。”郑耀先语气沉稳,“龙潜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手。这副担子,我全压在你肩上了。”
“眼下时机难得:天时稳、地利熟、人和足,正是你重返特高课的黄金窗口。冯子雄一死,当年见过你的最后一双眼睛就闭上了——这张脸,等於重获新生。”
“但小鬼子向来多疑,必会层层设套、反覆试探。你每一步都得踩得准、立得稳,性命安全,是底线,更是铁律。”
“明白。”周梟低头翻过手中那份薄薄的档案,目光扫过冯曼娜、蓝胭脂等人的履歷与细节,字字入心,句句刻脑。
若说郑耀先和周梟搭档,那真是顶尖高手碰上新锐利刃——一个老辣如刀锋淬火,一个敏锐似寒刃出鞘,全是情报战线上最锋利的那批人。
周梟缺的是火候,是血里趟过的经验;可他手里攥著旁人没有的底牌,足以把短板补得严丝合缝。
几分钟后,周梟合上资料,抬眼直视郑耀先:“六哥,全记牢了。”顺手將文件递还过去。
郑耀先接过来,没半分迟疑,从衣袋里摸出火柴盒,“嚓”一声划亮,火苗腾起,舔上纸页边缘。
嗤啦……
青菸捲著焦边往上窜。
“龙潜是绝密中的绝密,知情者仅你我二人。戴老板那边,只知有任务,不知內里乾坤。”郑耀先盯著跃动的火舌,“烧乾净,才守得住。”
“周梟,你说,什么人才能真正守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