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周梟已和鸭舌帽男立在沈林面前。
“沈处长,久仰。”周梟扫了一眼沈林那一身笔挺的中0-0山装,嘴角微扬,“闻名不如见面——只是没想到,头回打交道,是在您这儿『登门拜访。”
沈林面色沉静,语气却绷得极紧:“周先生,这算哪门子礼数?”
“礼数?”周梟眉峰一扬,气势陡然压过去,指尖直指沈林胸口,“您派人钉我尾巴的时候,想过礼数二字吗?”
“例行查访罢了。”沈林垂眸,声音不疾不徐,“你若行得正、坐得端,又何惧被人盯梢?”
“我乾没干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自己心里亮堂得很!用不著你们像影子似的贴在我后脑勺上盯梢!”周梟霍然起身,手掌重重砸在沈林的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一跳,目光如刀,直刺沈林双眼:“再说了——中统的事,几时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军统的地界,还轮不到外人踩进来撒野!”
自古设特务机关,向来成双成对,为的是彼此牵制、互相监视。明朝有东厂,西厂便应运而生;清末有巡警部密探,隨之就冒出个宪兵稽查处。
眼下亦是如此:先有中统坐镇南京,后有军统横空出世,分庭抗礼。
东厂与西厂当年斗得你死我活,军统和中统也毫不逊色。两套班子互不统属,名义上分工明確——一个主抓党政系统內奸,一个专盯军事要地敌谍。可真干起活来,线索撞车、线人重叠、情报抢功,连监听设备採购单都常挤在同一份预算里。同吃一锅饭,碗筷却只有一双,哪能不掐?
一头槽里拴不住两头犟驴,两家从此明爭暗斗,暗流汹涌。
只是中统终究矮了半截,屡屡落於下风。
“周梟!这是调查处,不是你军统的练兵场!”沈林猛地站起,声音沉而利,像绷紧的钢弦,“查你,是按章程办事!中统行事,何须向你们点头哈腰?”
话音未落,周梟已抬手拔枪——枪口甚至没朝沈林晃一下,直接锁死角落那戴鸭舌帽的男人。
砰!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钉进对方左大腿外侧,皮肉炸开,血霎时喷溅而出。
“啊——!”
男人惨嚎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伤口,鲜血迅速洇湿裤管,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哗啦!
四周调查员齐刷刷拔枪,枪口齐刷刷指向周梟胸口。
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下次再让我撞见你们的人吊在我身后,这颗子弹,可就不是打腿了——是穿颅。”他嗓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说完转身就走,大衣下摆一扬,头也不回。
气场压人,狠得乾脆,狠得利落。
在人家眼皮底下掀桌子、放冷枪、撂狠话、扬长而去……这份胆魄,半点不输郑耀先——毕竟郑耀先早把这套玩成了本能。
眾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他推门而出,竟无一人敢动。
“沈处,真就这么放他走?”一名科长快步上前,声音发紧,“他当眾开枪,打伤我们的人!”
“这事,我来担。”沈林脸色铁青,一字一顿,“先送他去医院,止血、清创、別让伤口感染。”
那人只是贯通伤,性命无虞。这一枪,本就是敲山震虎。
眾人咬牙攥拳,没人挪步,胸膛里烧著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