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占龙霍然起身,踱到窗边,背影绷得笔直:“咱们中统的本分,就是把混进来的耗子一只只揪出来。”
“郑耀先这条老泥鰍滑溜得很,查不动他,那就从他徒弟身上撕开一道口子。”
“田湖,继续盯著郑耀先。我怀疑,咱们中统內部,早就有他埋下的钉子——只要咬死郑耀先,迟早露出马脚。”
“沈处长,你那边悄悄查周梟,动作要轻,手脚要净。我这条命,还打算多活几年。”
两人齐声应下:“是!”
待他们退出办公室,沈林忍不住低声问:“田兄,高局长为何要对一位抗战功臣下手甄別?”
田湖摇头一笑:“高先生的心思,咱们揣摩不来。沈处长只管办差,尽职便是。”
沈林默然点头。
中统与军统,根子就不一样——
军统归军队节制,中统却直属於党內系统。
沈林当然清楚两家水火不容,可他更清楚自己肩上的职责:既坐在调查处处长的位置上,那就得把该挖的事,一寸寸挖到底。
此后一段日子,周梟始终跟在郑耀先身边,寸步不离。
特工这行当,光靠书本和狠劲远远不够,领路人是否够硬、够毒、够准,往往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
军统看守所,一间刑讯室里。
十字架上吊著个血人,皮开肉绽,浑身湿透的不只是汗,还有不断渗出的血水。赵简之正拧著铁烙,往那人胸口狠狠一按——
“啊——!!!”
惨叫声撞在水泥墙上,又反弹回来,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刑房外,郑耀先与周梟並肩而立,静静望著里面。
“曰本间谍,上个月在山城联络站抓的,代號『富士山。”郑耀先吐出一口烟,“审了一个多月,军统十八般刑具全尝了一遍,嘴还是铁铸的。”
周梟盯著那人抽搐的手指,眉头微蹙:“武士道洗脑洗得彻底的,骨头比钢条还硬。想撬开嘴,得先找到他怕什么。”
“难。”郑耀先將菸蒂摁灭在墙缝里,“我们只摸清他叫什么、哪年入伍、在哪受训——弱点?半点蛛丝都没扯出来。”
这案子,確实棘手。
刑房內,赵简之收起烙铁,低头打量那几乎断气的曰本人——再往下熬,人就废了。他甩了甩手,转身推门而出。
“六哥,”他抹了把额角的汗,“这鬼子骨头真硬。十指指甲全拔了,脚趾也扒乾净了,连灌辣椒水都呛不死他,照样闭嘴。”
“六哥,这可是条大鱼。”周梟盯著门內那团模糊血影,声音压得极低,“能把武士道刻进骨头缝里的,绝不是小嘍囉。撬开他的牙关,底下藏著的,怕是一座情报金矿。”
每个特务都受过严苛的反审讯训练,再被曰军那套扭曲的武士道思想反覆灌输洗脑,骨头硬得像淬过火的钢,嘴也封得比铁桶还严实——寻常手段,根本撬不开。
“是啊,可问题就卡在这儿:撬不动。”郑耀先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周梟脸上,“所以才把你请来——看看你有没有法子,把这扇锈死的门,一锤子砸开。”
周梟垂眸片刻,抬眼时已有了决断:“我试试。但得要他全部底档,还有几样东西,得现备。”
郑耀先没半分迟疑:“人、物、时间,全给你腾出来。”
次日,军统地下监牢。
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混著铁锈与药水味。周梟踏进牢房,扫了一眼钉在十字架上的曰本间谍——皮开肉绽,血痂凝在鞭痕上,呼吸粗重却未断。他摆了摆手:“放下来。伤口简单包扎,別让他昏过去。”
“是!”
两名行动员麻利地卸下镣銬,扶他坐到一把旧木凳上;隨行军医迅速上药、裹纱布,动作利落。
周梟蹲下身,平视那张惨白浮肿的脸:“听得懂中文?”见对方眼皮微颤,他点点头,“好,咱们就用中文聊。”
“先给你看样东西。”
他递过去一份油墨未乾的《中央日报》,头版赫然印著“倭国天皇颁布终战詔书,无条件投降”的通栏標题,配图是冬京皇宫外跪伏的人群,字句鏗鏘,细节密实,活像刚从战报前线飞来的真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