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若真有回音,反倒嚇人。
这反常的静默终於刺穿了她的理智。她绕至正面,目光刚触到荒木惟的脸——眉心赫然嵌著一枚弹孔,暗红血线蜿蜒而下,在他灰白的额角洇开一道刺目的痕。
死了。
荒木惟……真死了?
千田英子脑中嗡地一炸,血色霎时褪尽,嘴唇失觉微张,瞳孔骤然缩紧,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钉进冰窟里。
可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们还面对面喝过一杯清茶!
转眼之间,竟被人一枪毙命?
还是当著所有人的面,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手——
这哪是杀人,分明是摘叶飞花、断喉无声的绝杀。
能將荒木惟这般老辣的特务悄无声息抹掉,千田英子后颈汗毛倒竖,一股寒气顺著脊樑直衝天灵盖。
“陈山?”她猛地抬头,脱口而出,“陈夏?!”
念头电闪:此刻能护她活命的,只剩陈夏一人。
她拔腿便冲向软禁陈夏的房间,一脚踹开虚掩的门——空荡荡,床铺平整,连根头髮丝都没留下。
“人呢?!”她怔在门口,脑子一片空白,“难不成……真从眼皮底下把人劫走了?”
最后一根浮木,沉了。
就在此时,楼下骤然爆响枪声!
噠噠噠——砰!砰!砰!
火药味混著硝烟,劈开空气直往上窜。
军统动手了。
千田英子攥紧手枪,指甲陷进掌心。逃?往哪逃?
“千田队长!”一名下属跌撞奔来,额角带血,“军统的人杀上来了!咱们顶不住了!”
“给我死守!”她嗓音冷得像淬了冰,“落到他们手里,谁也別想囫圇著出来!”
“是!”
老巴黎理髮厅里埋伏的,全是尚公馆精锐,枪法狠、胆子硬。
交火瞬间点燃——
子弹撕裂空气,玻璃碴子簌簌坠地,木屑在火光里翻飞。
陈山率第二处行动队强攻理髮厅,里头的日偽特务倚著楼梯口、柜檯、隔间死磕,枪声密得如同暴雨砸鼓。
主战场在一楼与二楼。
三楼,茶室。
周梟与陈夏蜷身藏在屏风后。
千田英子扑空陈夏房间,误判人已被救走;实则周梟早將她悄然转移至此。
若千田英子知晓陈夏仍在楼內,定会掘地三尺搜出她当人质保命——可眼下,假象已成,她彻底放弃寻找,徒留一线生机,被周梟掐得严丝合缝。
这一手,高明得令人心惊。
楼下枪声如雷,陈夏身子微微打颤,手指绞著衣角,指节泛白。
周梟轻轻按住她肩头,声音沉稳:“別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