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已將全权交予周梟,自己並未露面。
陈山开口:“徐记书店刚掛出『今日盘点的牌子。我得赶在上午十点前,到后市坡邮政局电话亭守著他的电话。”
“去吧。”周梟靠向椅背,语气篤定,“接电话,照常行事,別漏一点风声。”
陈山点头:“明白。”
关永山捻了捻指节,慢悠悠道:“要不要调几个第二处的人手?行动科的周海潮,脑子灵、手段硬,兴许能帮你压阵。”
周海潮?
周梟心底冷笑。
人是机灵,可骨子里全是算计——权字当头,信义靠边,翻脸比翻书还快。带他在身边,怕不是哪天枪口就悄悄调了方向。
关永山打的什么算盘,周梟一眼看穿:借这次行动,给周海潮镀层金,好顺势提职。毕竟,那些塞进他抽屉的菸酒、金条、名表,早把帐算得明明白白。只是周海潮资歷不够、战功不硬,硬提不上檯面,这才盯上周梟这块“跳板”。
想踩著他上位?
门儿都没有。
“关处,”周梟直视过去,语气平和却没半分商量余地,“这事,我一个人办得下来,不用帮手。”
关永山一怔,隨即哈哈两声:“周梟兄弟果然有魄力!六哥慧眼识珠,没看错人啊。”
周梟站起身,整理袖口,忽而抬眼,目光如刃:“对了,关处——这趟行动,只限你我三人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空气里:“要是走漏半点风声,荒木惟溜了……处长这顶帽子,怕是戴不稳;脑袋能不能留在脖子上,也得两说。”
话音落下,他微微一笑:“所以啊,关处眼下最该做的,是管住自己的嘴,护住自己的位子——別急著拉別人垫脚。”
敲山震虎,不带一丝火气,却听得人脊背发紧。
关永山脸上笑意僵了一瞬,忙点头:“自然,自然。”
三人简短敲定细节,周梟便告辞离去。
他早从《惊蛰》里摸清底细:荒木惟就窝在老巴黎理髮厅。
那地方挨著江岸,离第二处不过几条街,门面洋气,满墙浮雕、水晶吊灯,临街而立,车马往来不断。店主是个地道山城人,说话带泥味儿,帐本厚得能挡子弹——正是藏龙臥虎的好地方。
周梟坐上黄包车,在山城街巷兜了两圈,辨清方位,隨后径直推开了老巴黎理髮厅的玻璃门。
“先生,里边请!”
刚跨过门槛,就有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腰弯得恰到好处,“剪髮、洗头、按摩、修面,您挑一样?”
店里人声鼎沸,剃刀刮过皮带的沙沙声、吹风机嗡鸣声、客人谈笑声混作一团。二楼是洗头区,一楼才是剪髮台。
周梟扫了一圈,不紧不慢道:“洗个头。”
“得嘞!”伙计引路,边走边套近乎:“头回光顾咱店?”
“头一遭。”周梟脚步一顿,右手隨意按在腰间枪套上,皮质枪套在灯下泛著冷光,“伺候不好,这店,我拆了重盖。”
配枪的人——不是巡警,就是特务。
伙计额头沁出细汗,连连哈腰:“哎哟,您放心!头一回就是贵客,今儿所有花销,免单!”
“识相。”周梟朗声一笑,踏上楼梯,“既然是高档场子,洗头该有包厢吧?安排一间。”
老巴黎確是山城数得著的体面铺子,包厢另设,价格翻倍,私密性也好。
“有!马上给您腾!”伙计咧开嘴,笑得牙不见眼,“保您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