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便衣远远吊著,步距卡得精准,半步不差。
周梟则早甩开了自己的尾巴,悄然缀在周汉光身后,影子般无声无息。
“呃……”
刚迈出舞厅台阶,周汉光就扶著墙乾呕起来,眼角余光扫过街角,只瞥见两个晃动的身影——却没发现,另一道黑影正稳稳咬在他斜后方三步之外。
他踉蹌前行,醉態十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街角,身子一歪,重重靠在一只绿漆邮筒上,弯腰作呕:“呃——呕——”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又逼真,连袖口蹭到邮筒上的油渍,都像极了一个烂醉如泥的普通人。
大概在邮筒前驻足两三秒,周汉光便晃著身子,继续朝家的方向挪去。
步子虚浮,身子歪斜,活像刚从酒缸里捞出来的醉汉,一路蹭墙、撞树、踉蹌绊脚,连路过的黄包车夫都侧目摇头。
这副模样,自然没逃过暗处盯梢的周梟的眼睛。
等周汉光和那两个军统特务一前一后消失在街角,周梟才从梧桐树影里踱出来,不紧不慢走到邮筒旁。他蹲下身,指尖轻抚筒身锈跡,目光扫过底座、盖沿、投信口——就在那窄窄的铁质缝隙边缘,一道浅淡的指甲刮痕若隱若现,还沾著半粒乾涸的酒渍。他唇角一扬,无声笑了:“呵……这老狐狸,真敢赌,拿醉態当烟幕,把情报塞进呕吐的节奏里。”
话音未落,他已撬开筒锁,伸手一探,取出一个略带潮气的牛皮纸信封。
信不少,但要找周汉光那封,根本不用翻——光是凑近一嗅,一股浓烈的高粱酒气便直衝鼻腔。他抽出信纸,只扫了一眼抬头落款,便利落地將信折好,揣进风衣內袋,转身融进暮色。
金陵军事参谋委员会训练中心。
一间敞亮的办公室里,郑耀先斜靠在藤椅上,指尖夹著半截烟,留声机里《夜来香》的曲子悠悠转著。
旁边站著的方天却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额角沁著细汗。
三天了,那个藏在委员会长达数月的“影子”,依旧杳无踪跡。上峰的电报一日三催,字字如刀。
“六哥,有线索了吗?”方天声音发紧,“上头撂了狠话——再揪不出人,就清退所有少壮派参谋,寧可错杀,不可漏网。”
郑耀先吐出一口青白烟雾,语气平得像湖面:“快了,今晚就能见分晓。”
咔噠——
门轴轻响。
一名军统特务疾步进来,帽檐压得极低:“六哥,跟丟了!周梟在秦淮河码头绕了三圈,甩掉我们的人,没了影。”
“什么?!”方天猛地转身,急切望向郑耀先,“六哥,这人八成就是『影子!不然哪来这么熟的反跟踪路数?心虚才跑!”
郑耀先只是抬眼一笑,没接话。
片刻后,另一名特务推门而入,喘著气匯报:“六哥,周汉光这两天规规矩矩:白天开会擬案,晚上照例钻玫瑰歌舞厅,喝得东倒西歪,扶著墙呕到家门口,进门后再没露过面。”
这是他们每日雷打不动的例行匯报。
“哦?”郑耀先指尖一顿,菸灰簌簌落下,“回来路上,他停过哪儿?”
那人皱眉回想,摇头:“真没停——全程跌跌撞撞,连黄包车都不肯坐,就靠手扒著墙砖挪,看著实在不像装的。”
“你们漏了关键一瞬。”郑耀先轻轻弹了弹菸灰,摇头。
两人一愣,面面相覷。
“方天,上头给的最后期限,是哪天?”郑耀先忽然问。